解铃还须系铃人，叶银啸挣扎无果，最后还是单独去找了萧铭御。

短短的几百米硬是被走出了“视死如归”的豪迈来——其实就是胆小。

自习室的铁门把里外隔绝开来，仿佛某种不可逾越的结界，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光斑在地面摇摇晃晃，他蹲在门口，额头蒙着一层细密的汗，大佬就穿着熊猫套装坐在那里，一直没换衣服，自己也就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弄好，于是一直不敢进去。

“谁在外面。”

叶银啸一看藏不住，便站起来，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和他挥手，弱弱地说了一句：“嗨。”刚要进去，袖子却勾住了门把手，他动作一顿向后仰去，玉佩又紧跟着撞在了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丁零当啷地一阵忙活后也不见有什么结果，他手忙脚乱地捯饬好自己，开始没话找话：“你没在换衣服啊。”

萧铭御站在光里，他沉默了一下：“你想看？”

看上去这人心情不错，叶银啸颇有些欣慰地笑起来，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刚要进行一番诚挚的道歉，却习惯性地先肯定对方的话：“对，我——”

不对！

“……”

“我没有要偷看的意思……也不是说我想光明正大的看。”如此苍白的解释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人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哎呀我……”

然而萧铭御没有接茬，叶银啸肩膀一沉，也觉得尴尬，两人就这么干耗着，一个背对着光，一个站在阴影里。

穿着搞笑且闷热的熊猫套装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从歪斜的两个眼洞里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摘下头套，探出那颗被闷得挂满汗珠的头来。叶银啸一愣，像是谁在他心里撒了把跳跳糖，无数的小颗粒在里头使劲地跳，跳的乱七八糟的。

“我这套衣服……”他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转了两个圈，像某种笨拙的鸟，硬着头皮道，“嗯……你觉得可以吗？”

萧铭御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瘦了很多。”

“和以前比差很多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行吧，确实没以前好，对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分析中……】

沉默如巨石般压下来。叶银啸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等待系统给他发来扣好感度的消息。

但是什么都没有，空气依旧十分安静。没过一会儿，系统唰唰地给他发来了情绪波动的分析结果，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银啸没想到这人会用问题回答问题，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肩膀一抽，移开视线道：“没什么，不好看的话就算了，我现在就换下来。”

“不用。”

“我不想你不高兴，也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你讨厌我。”

萧铭御垂下眼帘，把自己的情绪藏进阴翳里：“为什么讨厌你？”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忘掉的人包括闲风哥他们，也包括你。所以，我，我和前世……”

其实是两个人。但叶银啸怎么都开不了口，因为他不想撒谎，因为他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那只背负天命，却死了两回的貔貅。

当年烛龙将貔貅的灵魂一分为二，抹了记忆让自己能摆脱监视。又因为肉体凡胎可承载不了凶兽的灵魂，所以女娲后人取了貔貅的两根肋骨，为他重新塑身。狻猊在自己身体里打下两根钉子，防止肉身崩裂，最后是金乌和白泽带着他穿过结界，送到人间。

这个过程不知为何没有被封存，所以叶银啸记得很清楚。所以他作为“人”的生活从七岁开始，现在名义上的十八岁马上来临，这人却只正正地在这里活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叶银啸的记忆慢慢恢复，恢复的同时新的记忆也在不断产生，他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犹豫徘徊自己到底是谁，直到他发觉自己更向往九州的生活，发觉自己并不是没有家人，而是他们都在结界的另一侧。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逃到人间，但他选择相信曾经的自己。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记忆全找回来，完成天命，然后和家人好好生活。

可这份坚定在遇到萧铭御的时候土崩瓦解，他又变得不自信起来。

“算了，之前对你很没礼貌，对不起——明明你还帮了我的。”叶银啸还是不打算说谎，忽然泄了气，打好的腹稿在这一瞬间全忘了个干净，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你要不骂我一顿吧，确实是我错了，想揍我也行——别打脸就成。”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嗯。”叶银啸抓着腰带上挂着的玉佩，自知理亏地垂着脑袋，“我很对不起你。本来该是两个人承担的回忆但是……我忘了，对不起。”

见对方没反应，他又硬着头皮，抓着玩偶外套闷头继续解释道：“你帮了我很多，我早该注意到，而不是莫名其妙让你滚——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别不理我？你说吧我干什么你能消气，我尽量去做。”

萧铭御有些恍惚地听完这一大段话，看着这人的模样，大脑愣是空白了一瞬：“你不用有所负担。”

叶银啸迎上去，抬起头来看他:“你还生气吗？”

他缓缓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没有。”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