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短短七百多天就能在这个人建立如此深厚的联系，就能在叶银啸心里占有无可比拟的一席之地，而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明明他们认识了五六百年，明明是他先来的，可就被那么轻轻的一抹，这个人就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了，转而在旁人身边笑的灿烂。

一时之间萧铭御不知道该恨谁，心里绞作一团乱麻，想扑上去把这个人类馋食殆尽压入地牢——他能做到，并且轻而易举。

可现在莫名其妙地，自己没了一开始的那种坚决，说要把这个人抢回去，锁在自己身边护着，日日看着抱着才安心，想的只是他高不高兴，有没有病发。

今早叶银啸坐在花坛边要哭不哭的样子自己还记得，整个人像只被打碎了又粘起来的花瓶，手艺粗劣的师傅胡乱拿胶水把破片贴到一起，因此只是看着完整，实际从上到下全是裂纹，一触即碎。

那种旖旎的幻想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连带着自己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具盛放着回忆的躯壳。时间的指针一下子拨回了好几百年前，那个人上蹿下跳的，像个神经病一样嬉皮笑脸地把这个无聊的人逗得面红耳赤，然后开怀大笑。

萧铭御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但看着人乐的花枝乱颤，他也觉得高兴。

那时候的笑声缥缈，萧铭御听得见，摸不着也抓不住，现在听也听不见了，只留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在心里横冲直撞。

自己得做点什么来让这个人高兴起来，他这么想着。但事与愿违，两人正式见面后没多久叶银啸在他面前哭了，之前都是好好地，他一来就把这人惹哭了。

“你出现在这里，看来是天庭的事情处理完了。”

叶阖昭的声音总算是让那颗浑浊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他点点头，应声道:“嗯。”

“伤口还疼吗？”

“很少发作了。”

“将心向月，月照沟渠。”叶阖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笑了一声，“你向来战无不胜，现在有没有不甘？”

萧铭御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克制：“没有。”

“萧纯生应该没少给你安排美人，你不应该在这一棵树上吊死才对。干嘛拒绝？”

“不喜欢。”

“渡厄即渡劫，每过一轮就成长一分。”叶阖昭轻笑一声，“你是下来渡情劫的，早点杀妻证道早点回去，日久也能生情，何必拘泥于这种事情。”

“与天道交流的时候，我听闻曾经也有一只神兽下凡渡劫千年之久，也是一直未归。”

男人眸光一凛:“但他可不是下来渡情劫的，也就不用做‘杀妻证道’的事——何况他没有妻。”

萧铭御抬起眼眸，目光阴冷地和他对视：“该杀谁我清楚。”

叶阖昭耸了耸肩：“爱欲和食欲有时候是一码事——虽然我不担心你吃掉银啸。但有些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你变不了。”

“不以本相就好，他也更喜欢我现在这个模样。”

“毕竟前两世你都是这张脸面对他，但我觉得，你本相会更合他胃口。”

“毁容了。”

叶阖昭瞳孔一缩，有些惊讶地望向萧铭御。

“所以我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现在无所谓他和谁在一起。看着他开心我就高兴，至于到底是谁站在他身边，已经不重要。”

“不重要？”叶阖昭一挥手，叶银啸系统中的数据便展现在二人跟前，“他始终是你的情劫，逃不过的。”

萧铭御心口一滞，手指不自觉地屈起握紧，他内心有些慌乱，但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

叶阖昭眼里的戏谑之意更甚，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锐利:“你不懂人的情感，所以要下来渡劫，投胎到凡人的肚子里，又偏偏没经历过爱，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越空虚就越想要得到，越得不到就越疯狂，恨不得把他吃了、拆骨入腹。”

“……我不是萧云峰。”

他眼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映着萧铭御身后若隐若现的金翅鹏鸟，和与之交缠的蛊雕：“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好感这么低?”

“我确实怨他不信我，瞒着我。但一看到他本人，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长者的指尖划过他的眉心，勾出一缕断掉的金线，在半空散落成金粉：“你瞒着他的也不少，你俩一半一半。我只是很好奇，金翅鹏鸟以龙为食，貔貅身上也流淌着龙的血——你真的这么能忍？”

“狼被驯化之前也吃人。”

意料之外的回应。叶阖昭愣了一下，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你就当我没问过。走吧，去吃饭，成人礼就别一个人了。”

“就算是这副身体，也早已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