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说介绍你俩认识。”叶银啸愣了一下,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家伙,打趣道:“你是不是上辈子欠饕餮钱了,所以才让人家记那么久。”
还没等正主回答,饕餮又继续道:“不,是你欠他的。”
萧铭御上下打量了这只凶兽一会儿,除了体型,没有半点对得上号的。现今活着的四凶仅有梼杌和饕餮,二者的生活却一个天一个地,前者只手遮天是萧家的元老,后者却是山野村夫的阶下囚,毫无尊严地在禁制里活着。
但戏弄叶银啸的机会他不能放过,便趁火打劫地把手伸到貔貅跟前,冷漠道:“冤有头债有主,还我。”
“欠多少,我应该能还的上吧——不对!我欠你什么了,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饕餮第一次让叶银啸的话落到了地上,他的注意力本就少得可怜,如今更是全被萧铭御吸引了去。可这只凶兽也只是盯着蛊雕那双眼睛,什么都不说了,想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被钉死在田里。
萧铭御默不作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也强硬地瞪了回去。
“我会在这里等你。”又过了一会儿,饕餮才开口,“昭哥不让我出去,所以你得来找我。”
叶银啸为之一愣,视线在两头凶兽之间徘徊,好像三人中他才是那个外人,然后被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但萧铭御看起来也在状况之外。
蛊雕没有犹豫,反而微微一笑,目光却是冷的,甚至有些阴冷:“好啊。”
他下山之前给萧铭御备好了调理用的药材,嘱咐他按时服用才离开。萧铭御一路送到结界处,嘴里喋喋不休地保证他会把那间房子照料好的。
这是个病患,身体还要调养,但要进镇子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包裹,分别走之后他又在路口站了蛮久,每次叶银啸回头都能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杵在那里,像村口等主人放牛回来的大黄。
说实话,他不觉得短短几天的时间能让这个戒备心极强的少年卸下防备,但想与萧铭御建立良好关系的心是真的。半妖在萧家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要找条生路实在是难,出生就是为了死,还要勤加修炼,做家主的血包。
萧铭御是个好苗子,若是悉心培养必然成为大材。许是“圣人”的心肠在作祟,叶银啸对这个孩子只有心疼,就别扭着去干涉了他人的命运。
如今虽然分别,但山上有两位大妖坐镇,倒也不担心萧铭御会有什么不测。昨晚他还去找了饕餮,不知道聊了啥但蛊雕瞧着心情不错,自己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接下来除开学习一门新的技术,自己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豆腐坊的案件上。
丧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已不可考,官府的言辞是儿媳妇打水时不小心坠了井,也有种说法是那厮在怡红院赌博欠了钱,要拿妻子去抵债,女人不愿,便大打出手,把尸体丢到井里,伪装成失足落水的模样。
尸体化鬼需要些时日,真出事的那晚是女鬼的头七,只因为有叶阖昭给的禁制她才完全未得手,隔日叶阖昭就带着自己上门了。
但他当时并没有详细追查此事,当日离开豆腐坊后就领着叶银啸去拜了师,这些信息都是叶银啸正式下山后收集来的,戏楼那地方人多口杂,趁着端盘子的功夫也打听了一二。
诚如叶阖昭所言,那女鬼在那日之后寻了个地藏起来调养,这才有了几日的太平,然昨晚又出了怪事。
——戏楼有晨功,练功坊的石板被晨露浸润得发亮,从站桩开始,院子里的师兄师弟双臂平举如展翅,手上托着青砖,砖上又是两个盛满水的粗瓷碗。叶银啸抱着琵琶,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弦,竖起耳朵去听那师兄师弟聊天。
“听说昨儿夜里西面又飘鬼火了。”二师兄满脸神秘地朝着师弟挤眉弄眼。
镇子的西面是孙记豆腐坊,想来是那女鬼养好了伤又要出来作祟。给孙家老小扎完针施完药后,那女鬼被貔貅灵气震慑也是消停了半会儿,近些时日又开始作祟,昨日又溺死一前去清理杂物的伙计;孙长乐和他娘到是卖了地契迁居西南面,但也噩梦缠身,老梦到亡妻前来索命,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没等师弟回答,老班主的烟袋就砸在了二师兄头上,紧接着戒尺又落在了师弟的手上,好在碗里的水只是漾起了波纹,并没有溢出来,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教琵琶的师傅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要检查叶银啸的功课。
他赶忙调整了坐姿,调动情绪,准备开始演奏,心里却盘算着今晚的行动——闭门后要找机会溜,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