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郊野炊营地。夕阳西下，天际染着橘粉的霞光。数处灶台炊烟袅袅，御厨们各显神通，红烧的浓香、煎烤的焦香、清蒸的鲜香……各种香气交织升腾，霸道地勾引着所有人的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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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口锅里，正焖烧着今日太子亲手叉的的那条肥美草鱼，酱汁咕嘟，香气最为浓郁。太子经历一下午的摸鱼捉虾，体力消耗巨大，早就腹中雷鸣。

他忍不住先拿了块宫廷糕点塞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温茶，眼神却像被钩子钩住似的，牢牢锁在那口大锅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不仅仅是对美食的渴望，更有一种亲手获得战利品、即将品尝成果的纯粹满足与雀跃。

太后将孙子这副坐立不安、眼馋心热的模样尽收眼底，又见他吃糕点吃得急，全无平日储君的优雅风度，忍不住摇头轻笑，低声对身侧的崔姑姑道：“瞧瞧，跟难民见了粮似的。平日教的那些礼仪风度，这会儿全喂了溪里的鱼虾了。”

话虽调侃，眼里却满是慈爱，这鲜活生动的少年气，才是她乐意看到的：”去，把后头那个紫檀食盒拿来。”

崔姑姑会意，转身从随行物品中取出一个不算起眼、却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紫檀长条食盒，打开来，里面竟是码放整齐的几样熟食：色泽深红油亮的卤野兔肉、撕成细丝的熏山鸡、油润喷香的炒松子，还有一小碟腌渍的脆嫩山野菜。样样朴实，却透着一股山野特有的、扎实的温暖气息。

太后将食盒往太子面前推了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别光盯着那边流口水了，火候还早着呢。先垫垫这个。那些甜腻糕点吃多了，小心待会儿正经好东西上来了，你倒没肚子装了。”

太子闻言转过头，看到食盒里的内容，眼睛倏地一亮。那卤肉的光泽、山野菜的清爽，瞬间勾起了他更原始的食欲。

他立刻放下手中半块糕点，拿起银筷，夹起一片卤兔肉便送入口中。

肉质紧实却不柴，卤香浓郁醇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辛香，完全不同于宫廷御膳的精细雕琢，是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鲜美。太子满足地眯起眼睛，咀嚼了几下，只觉得一下午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口扎实的肉香驱散了，四肢百骸都透出惬意的松软。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带着真挚的赞叹： “皇祖母，您小厨房这手艺……真是绝了！孙儿觉得浑身都有劲儿了！”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一直看似专心品茶、实则早被那食盒里飘出的独特香气勾得心痒难耐的太傅，终于忍不住了。

太傅放下茶盏，故意重重“哼”了一声，吹了吹胡子，指着太子笑骂道：“傻小子！有好东西就知道自己闷头独享，狼吞虎咽！眼里还有没有师长？也不晓得孝敬孝敬你舅公我！尊师重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直往那卤肉和松子上瞟。

太后岂能不知自己这义兄的“馋虫”又犯了，又好气又好笑。她白了太傅一眼，却还是将食盒往他那边稍稍推了推，嗔道：”吃你的吧！话那么多！一把年纪了，跟孩子抢食，也不害臊。”

语气里却并无真的责怪。

太傅得了太后“首肯”，立刻眉开眼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三朝帝师”的庄重，迅雷不及掩耳地拎起自己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卤兔肉，又迅速舀了一小勺炒松子。

他将食物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的那一刻，脸上展现出的那种极致满足、珍惜乃至一丝感慨的神情，竟与方才的太子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心知肚明这美味来源何处、因而格外甘之如饴的珍惜态度。

太后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个储君，一个帝师，此刻却为几块山野卤肉露出这般相似又“失态”的满足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崔姑姑和福公也是忍俊不禁，背过身去，肩膀轻轻抖动。

崔姑姑凑近太后，压低声音笑道：”太后您瞧，太傅大人这劲儿头，倒比太子殿下还像饿了三天呢！、

福公也笑着小声附和：“可不是么！这味道……怕是勾起了太傅大人肚子里更深沉的‘乡愁’喽！”

这“乡愁”指向何方，在场几位心知肚明的人，自是默契一笑。

太子见太傅也吃得津津有味，甚至比自己更“虔诚”，虽不明就里，却觉得有趣，又因与尊敬的师长“同好”而更生亲切。他主动将食盒往太傅那边再推了推，爽朗道：”舅公喜欢就多吃些！皇祖母这儿的好东西，果然人人都爱！”

暮色渐浓，炊烟袅袅，远处的烤鱼终于出炉，香气达到顶峰。而这一方小几前，因一盒来自远山的熟食，祖孙、师生之间，弥漫开一种比食物香气更温馨、更松弛的暖意。

太子只当是祖母小厨房的巧思，太傅和太后却在这熟悉的味道里，品出了山野清风与那份割舍不下的牵挂。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盒即将见底的质朴食物上，仿佛给这短暂的偷闲时光，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绵长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