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诞,宫内张灯结彩,丝竹悦耳。正殿之上,太后端坐主位,身着雍容礼服,面如春风,含笑接受着皇子皇女、宗亲命妇的朝拜与贺礼。
歌舞翩跹,贺词盈耳,气氛喜庆祥和。
轮到太傅携家眷上前。太傅身边跟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名唤蓁蓁,生得玉雪可爱,明眸皓齿。
她捧着一卷自己绘制的、略显稚拙却充满童趣的“松鹤延年图”,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跪下,童音清脆悦耳。
蓁蓁:蓁蓁恭祝姑祖母凤体康健,福寿绵长,笑口常开,日日欢喜!
太后见她仪态大方,小脸因紧张和兴奋而红扑扑的,宛如枝头初绽的带露海棠,心中喜爱之情油然而生,连连点头。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快起来!说得好,说得好!崔娘,看赏!把那对南边进贡的芙蓉玉如意佩拿来,给蓁蓁玩儿!”
内侍应声去取。
太后又招手唤蓁蓁近前,拉着她的小手仔细端详,越看越爱,眼中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太后转头对太傅,朗声笑道:“哥,你这小孙女,生得真是好模样!眉眼灵秀,口齿清晰,哀家瞧着就喜欢得紧!”
太傅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躬身道:“蓁蓁顽皮,得太后青眼,是她的福气。”
太后揽着蓁蓁,手指轻轻抚过她发顶,语气愈发柔和:“‘其叶蓁蓁’,木之灵秀,这名字起得真好。”
她若有所思:“哀家记得,蓁蓁今年……该满八岁了吧?”
太傅目光温暖地落在孙女身上,声音里带着时光流逝的感慨与骄傲:“太后记得真切,正是今年八月生辰。转眼间,从呦呦学语的婴孩,长成个小大人了。”
提及年龄,太后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悄然拨动。
眼前蓁蓁乖巧伶俐的模样,与山野间那个像朵灼灼桃花、又似小猴般灵动弹跳的灼灼身影,瞬间重叠。
一股强烈的思念与怜爱涌上心头,太后眉目不自禁地又柔和了十分,仿佛被山涧清泉滋润过一般,轻轻拍了拍蓁蓁的手背。
太后声音软和得像在哄自家的心肝:“好了,蓁蓁,回你祖父那儿去吧。慢些走,仔细脚下。”
蓁蓁乖巧行礼,依言后退。
不料退步时,那身为寿宴新制的、稍长的锦缎裙摆不慎被自己的脚后跟轻轻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顿时一个趔趄,向前微倾!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太后眼中,那绊倒的仿佛不是蓁蓁,而是远在山野、惯常毛手毛脚的小孙女灼灼!她心头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全然下意识的关切与焦急,猛地从座位上微微起身,脱口喊道——
太后声音不大,却因情急而清晰传出:“灼灼!你慢点!猴急什么!别摔着——!”
“灼灼”二字,如同冰珠坠入滚油!
一直侍立在侧、时刻留意太后状态的崔姑姑脸色骤变,急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促提醒:”太后!慎言!”
然而,话已出口。所幸蓁蓁自幼习舞,下盘颇稳,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并未真的摔倒。
她稳住身形,抬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回头望向太后,脆生生地问:
蓁蓁:姑祖母……“灼灼”是谁呀?蓁蓁叫蓁蓁呀。
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丝竹声仿佛都远了。
太后也立刻意识到失言,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连忙以袖掩口,轻咳两声,强自镇定地找补。
太后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语气却有些不自然:”咳……没什么,没什么。是姑祖母一时眼花,喊岔了。”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你不是叫蓁蓁吗?‘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姑祖母是想着这句诗呢。”
然而,这番掩饰,在明眼人看来何其苍白!御座之侧,知情的几位——天子、太子、太傅、福公——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天子手中正欲饮下的寿酒猛地一晃,琥珀色的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他也浑然未觉,心中只余一声苦笑与后怕:“母后啊母后,您这思念之情,真是深入骨髓了……”
太傅更是顾不得许多,连忙疾步上前,几乎有些失礼地将尚在茫然的小孙女蓁蓁拉回自己身侧,用眼神示意她莫再多问。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时刻,太子迅速起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声音清朗地打破了僵局。
太子向太后及众宾一揖,从容道:”皇祖母定是见蓁蓁妹妹活泼可爱,想起了诗词中的灵秀之意。”
他转向乐师与司仪官:“如此良辰,不可辜负。接下来,该是西域进献的胡旋舞了吧?据说舞姿翩跹,颇具异域风情,请皇祖母与诸位共赏。”
司仪官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唱喏。乐声再起,舞姬鱼贯而入,五彩斑斓的舞裙旋转开来,暂时吸引了大殿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