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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Y站在沈家门前,目光扫过门廊、窗台、那盆记忆里后来被小沈同学换掉的绿植……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又陌生得带着时光回溯后的毛边。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张妈(年轻版)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疑惑地打开门:“谁啊?”
小Y的目光落在张妈脸上——皱纹少了许多,头发乌黑,身板挺直。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随即被一种近乎顽皮的熟稔笑意取代。
小Y微微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回家打招呼:“张女士,下午好啊。我找S。”
“张女士”?这个客气又带着点亲昵的称呼让张妈一愣。
来找S的年轻女孩不少,但这么大方又透着古怪熟络的,第一次见。
她再往后一看,更懵了——E哥、A总、老C三个小子怎么也在?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着?还有这一大一小两个漂亮得晃眼的女娃娃?
张妈目光越过小Y,看向后面的“大部队”,尤其是E哥:“E仔?你们几个……这怎么回事?带这么多人来?”
她下意识以为是同学们来探望生病的小沈同学,可这组合也太奇怪了。
A总(少年版)总算从校门口的震撼中找回一点组织语言的能力,上前一步,声音还有点飘,但努力说得严肃:“张、张妈,您先别问那么多……快让这位……这位沈女士进去吧。她有非常、非常要紧的事找S!真的,比天还大!”
张妈被A总罕见的紧张语气唬住,又见小Y气度不凡,不像是胡闹的人,虽然满腹疑窦,还是侧身让开了。
张妈: “……那,都进来吧。S在楼上自己房里呢,今天回来就一直没下来。
她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紧跟着进来的糯糯和沈灼灼,尤其是灼灼,小声嘀咕:奇了怪了……这小姑娘……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像谁呢……”
她没敢说,那眉眼轮廓,隐隐约约竟有几分自家小少爷小沈同学幼时的影子!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行人刚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实则心神不宁的沈父就抬起了头。
沈父放下报纸,眉头微蹙,目光先落在熟悉的E哥三人身上,随即被站在最前面的小Y牢牢吸引:
“这女孩……”他心中一怔,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冲击力同时袭来。
他还没开口询问——
小Y已经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久别归家的松弛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急切:“爸,S呢?在楼上房间吗?”
“爸”。
这个称呼,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中了沈父。他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滑落在地,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荒谬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沈父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小Y,手指有些发颤:“你……你喊我什么?!爸?!这位……这位女同志!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你到底是什么人?找S干什么?!”
他中午刚经历了儿子那场关于“儿媳妇”的崩溃,此刻又有个陌生女孩上门喊“爸”,这刺激简直加倍!
场面一时僵住。E哥三人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张妈也傻了眼。
就在这时,沈灼灼像一只轻盈的小蝴蝶,从大人们腿边“哒哒哒”跑到了沈父面前。她仰起粉嫩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清澈见底,看着沈父,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灼灼小嘴一扁,带着点委屈和理所当然的质问:“爷爷!S先生是不是躲在楼上房间里偷偷哭鼻子,不肯下来见小Y女士和我呀?”
“爷爷”!!!
如果说“爸”是子弹,那“爷爷”就是核弹!沈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他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小女孩,听着她奶声奶气却无比自然地喊出“爷爷”,还直呼自己儿子的大名加“先生”……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父面色彻底僵住,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诡异的……柔软?:“小……小朋友……你……你是不是喊错人了?我……我怎么可能是你爷爷呢?”
他甚至下意识地蹲下了些,试图与小女孩平视,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灼灼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小脚一跺,双手叉腰,做出一个生气的小表情,逻辑清晰地“控诉:”“爷爷!你坏!你连你最聪明最漂亮最可爱的宝贝孙女沈灼灼都认不出来了吗?!
她小鼻子一皱: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除非……除非你让S先生马上下来!”
她这番“生气宣言”,配上那娇憨无比的小模样,以及那个掷地有声的“沈灼灼”全名——恰好与中午儿子崩溃时提到的“沈小Y”同姓!——信息量巨大且环环相扣,让沈父的逻辑彻底瘫痪。
最要命的是,看着小女孩气鼓鼓的可爱脸蛋,听着她娇滴滴的“控诉”,沈父那颗因儿子异常而焦灼、又因接连冲击而混乱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软成了一滩水。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超越理性理解的本能冲动,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上了哄自家孩子的语气。
沈父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摸摸小女孩的头,又觉得唐突,僵在半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慌张的讨好:“哎哟,灼……灼灼是吧?别气别气,是爷爷……啊不!是伯伯……哎呀!”
他语无伦次,最终在那双清澈大眼睛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认了:“是爷爷错了,爷爷眼神不好,没一下子认出我们灼灼来……不生气了好不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我……我刚才说什么了?“爷爷错了”?“我们灼灼”?我怎么……怎么就自然而然地代入“爷爷”角色了?!还道歉得这么顺溜?!
他维持着半蹲的滑稽姿势,抬头看向那个自称“沈小Y”、一进门就喊“爸”的短发女子,又看看眼前这个自称“沈灼灼”、喊他“爷爷”的小女孩,再联想到中午儿子关于“儿媳妇”的哭诉……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将所有离奇碎片串联起来的可怕或者说奇妙,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炸得他魂飞魄散,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深藏于混乱之下的、悸动的暖流。
这个家,今天怕是要彻底颠覆了。而楼上那个可能还在独自痛苦的少年小沈同学,即将迎来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解药”与“审判”。
客厅里,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沈灼灼因为“爷爷”认错而稍微缓和的小表情,和小Y唇边那抹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温柔而笃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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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Y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旁边矮柜上一个老式的、带扩音功能的收音机话筒上——那是沈父有时用来听财经广播的。她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伸手“啪”地打开了开关,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然后,一种与这个北方家庭、与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的,带着西南地区特有的松散、甜软、又有点糯的独特语调,透过扩音器,清晰地、甚至带着点顽劣的回响,传遍了整个屋子,直冲二楼——
小Y对着喇叭,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楼板,语调是只有对最亲昵的人才会有的、拖着尾音的软糯威胁:“小沈同学——
她故意拉长了音:你再不下来——停顿,带着笑意:我可就带着你闺女沈灼灼——走啦哈——?不陪你玩儿啦——”
这声音,这语调,这称呼!
如同按下了一个魔法开关。
“砰!” 楼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开门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