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田锦二人滴血认亲所用的铜盆,有问题。”
一语落地,满场皆惊。
“他二人乃是至亲无疑。”李世民环顾众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朝廷掌管天下户籍,田锦的户籍自始皇帝二十三年便录入册中,难道尔等以为,孤会不清楚田锦的身份?”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议论纷纷。
“对啊!我们的户籍都是朝廷颁布的,若田锦真有问题,朝廷早就该将其捉拿归案,怎会放任她逍遥至今?”
“这……也有道理。”
然而——
“这也可能是朝廷的阴谋!”一道年轻而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朝廷不过是看田锦一介弱女子,才拥立她为侠魁,好借机掌控农家!”
李世民闻声望去。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正昂首而立,目光灼灼,言辞犀利,全无惧色。那青年与李世民四目相对的一瞬,神色微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低头,退入人群深处,转瞬便被千余人的身影吞没。
李世民目光在他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混在农家弟子之中的人。竟是失踪多日的韩信。他方才那番话,看似在质疑田锦,实则是在质疑朝廷。此人眼光毒辣,胆识过人,却偏偏不肯安分守己。
有意思。
“长公子天人之姿,”田铭的声音将李世民的思绪拉回,“可不要为田锦,失了身份。”
田铭语气恭敬,暗藏机锋。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话,心中却已飞速盘算。
滴血认亲之法的破绽,他方才已当众点破,可仅凭言语不足以服众。要彻底翻盘,唯有再验一次,而这一次,血必须相融。
‘系统,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两滴血液融合?’
‘明矾。’系统答得干脆,‘投入水中可破坏血液中的抗体与红细胞结构,抑制凝集反应,使血液瞬间晕染融合。另有生石灰,遇水生成强碱并释放高温,导致红细胞破裂溶血,亦可令血液相融。’
李世民心中一动:‘给孤来一块明矾。’
片刻沉默。
‘……这个不要积分吧?’
他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掉价。但上回五十积分买解毒丹解泻药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不得不防。
‘由于宿主在商城累计消费已满一万积分,这块明矾免费赠送。’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满一万积分才送一块明矾,这系统的赠品,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明矾收入袖中,抬眼看向田铭,语气从容:“孤这么说,自然有十足的把握。田铭堂主不妨再取一盆清水来,若田锦与田肆二人血液仍无法融合,孤立即退出大泽山,从此不再过问农家之事。”
此言一出,田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将扶苏送离农家,这恰恰是他最想要的结果。若能在不得罪朝廷的前提下,将这位长公子礼送出门,农家之事便再无掣肘。
他回首看向田羁与钱沈,三人目光交汇,须臾之间便已达成默契。
“吾等同意扶苏公子的方法。”田铭转向李世民,语气郑重,“若再试一次,田锦仍非我农家之人,还望公子依诺离开。”
“自然。”李世民答得干脆。
“来人,再取清水!”
田铭一声令下,旧盆撤下,新盆端上。清水注入铜盆,澄澈见底,与方才别无二致。
田锦立于盆前,面色沉静,却趁众人注意力集中于铜盆之际,微微侧身,附耳低声道:
“扶苏公子,若再测一回,我与二叔血液仍不相融,又当如何?”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右手微微探出袖口,掌心之中,一块拇指大小的明矾静静躺着,晶莹如冰。
他声音极低,只有田锦一人能听见,“你且将此物悄悄丢入水中。”
田锦目光一闪,指尖不动声色地将明矾拈起,藏于指甲缝中,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田锦,你莫不是心虚?”田铭见二人交头接耳,心中警觉,生怕再生变故,连忙出声逼问。
“锦儿?”田肆则满眼担忧地看向田锦,那目光中仍带着方才的困惑,却多了一分不顾一切的护犊之意,无论她是不是大哥的血脉,她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田锦朝田肆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
“二叔,无事。”
她转身走向铜盆,与田肆一前一后,各划破指尖,两滴鲜血先后坠入清水。
与此同时田锦的指尖在水中轻轻一拨,指甲缝中的明矾如细沙般洒落,转瞬溶于清水之中,无色无迹,无人察觉。
两滴血在水中缓缓扩散,如同方才一般,起初各自游移,似要再度分道扬镳,然而就在即将偏转的那一瞬,血迹忽然顿住。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两道本不相干的河流轻轻推到了一起。殷红的血丝在水中交织、缠绕、晕染,如两根丝线拧成一股,再不可分。
相融了。
田锦将铜盆高高举起,示于众人。
晨光之下,清水之中,两道血迹融为一体,再无半分分离之象。千余人的目光齐齐凝注于那盆中,方才还信誓旦旦喊着“得位不正”的人,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田锦将铜盆重重放回桌案,右手探向腰间,一把摘下神农令,令牌在掌中握紧,如剑出鞘。
她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如电,声音清越如钟,响彻神农堂前。
“吾乃农家现任家主,田锦!”
千余人屏息。
“田铭包藏祸心,仿造前任侠魁笔墨,觊觎家主之位。”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田铭,一字一顿,如板上钉钉,“农家弟子,将他拿下!”
“诺!”
近千人齐声应喝,如山呼海啸,震荡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