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环顾殿中,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不疾不徐,开口道:“其一,陛下方才所言农家十万弟子,然经田铭叛乱,死伤过半,如今只余五万之众。供养十万与供养五万,不可同日而语。”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农家虽在诸子百家之列,却根本无需大秦供养。恰恰相反”他语气微顿,嘴角勾起一丝笃定的弧度,“儿臣会让他们,供养大秦。”
此言一出,殿中嗡声四起。群臣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疑色,有人暗暗点头。
李世民不待议论声起,已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农家叛乱之人,除匪首田铭在逃外,余者或已臣服,或已被镇压。陛下可从中选出年岁合适、体魄健硕者,编入行伍,发往北方戍边;余下之人。”他目光一凝,“可为我大秦开辟荒地,用以农耕。”
三策说罢,殿中一时沉寂。
嬴政眉头微舒,似在权衡利弊,尚未开口。
“‘扶苏’公子说得轻巧!”一道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丞相李斯从群臣队列中迈出,朝服端正,面容冷峻,一双狭长的眼睛中满是审视与不悦:
“我大秦哪里有可以容纳五万人同时耕种之地?”
李世民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杀意翻涌。
‘好你个李斯。’他在心底冷笑,‘事事与孤作对,非要横插一杠。等我继位之后,第一个就杀了你。’
‘宿主还是先想想如何让始皇帝接受剩余农家弟子的方案更为妥当。’系统适时泼了一盆冷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压回胸腔,面上换作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父皇,确有一处,可供五万人耕种。”
嬴政目光微动,似已猜到几分,缓缓道:“你是说,上林苑?”
“没错。”李世民昂首,声音清越,“上林苑占地约五百一十万亩,如今不过豢养些飞禽走兽,供人游猎赏玩,实属暴殄天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儿臣手中有一批特殊的水稻良种,每亩可产正常粮食两倍有余。若交由农家弟子于上林苑种植,只需一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嬴政,一字一顿:“我大秦至少可收入,一千万斤粮食。”
一千万斤。
四字落地,满殿皆惊。
嬴政猛然从龙椅上直起身来,双目圆睁,那双素来深不可测的眼睛中,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震动。
一千万斤,要知道,大秦如今全年产粮不过八千五百万斤。若李世民所言非虚,仅上林苑一处便可增产一成有余,大秦的粮食产量便不止翻两倍那么简单,而是,
足以养活一支百万大军。
足以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征战。
足以让大秦的根基,稳如磐石。
嬴政死死盯着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话:“你是说,一年,可以种出一千万斤粮食?”
“千真万确。”李世民目光坦荡,毫无闪躲。
然而——
“陛下!”李斯再次出列,面色铁青,声音中满是义愤,“上林苑乃皇家园林,天子禁苑!怎可任由农家之人入内,种植那些腌臜之物?”
李世民闻言,缓缓转头看向李斯,目光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讥诮:“莫不是丞相大人,从未食用过那些腌臜之物?”
李斯面色一僵。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连忙以咳嗽掩饰。
李世民不再理会李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右侧,右丞相冯去疾正立于队列之中,面色沉吟,似在权衡。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李世民微微颔首,那动作极轻极淡,旁人绝难察觉,冯去疾却已心领神会。
“陛下。”冯去疾出列,拱手上奏,语气沉稳,“若扶苏公子所言为真,那上林苑也未尝不可割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大秦横扫六国之后,看似四海安定,实则各方反秦势力蠢蠢欲动。而大秦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敝。”他抬眸,目光恳切,“不如借此良机,休养生息。”
冯去疾此言,不偏不倚,既未直接驳斥李斯,又将利弊摆得明明白白,上林苑是小事,国库空虚才是大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嬴政沉吟良久,目光在李世民与李斯之间来回游移,最终缓缓点头:“右丞相所言有理。既然右丞相也支持‘扶苏’的建议,”他抬手,一锤定音,“农家之事,就此定夺。上林苑,可供你使用。”
李世民心中一松,面上却不露分毫。
然而嬴政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李世民:“但,若今年秋收,你完不成你所言的粮食产量。”他声音骤然沉下,如寒铁坠地,“又当如何?”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一千万斤,这是一个赌注,赌的是李世民的信誉,赌的是农家的命运,赌的是大秦的国运。若赌赢了,皆大欢喜;若赌输了,满殿群臣的目光齐齐汇聚于李世民一身。
李世民迎上嬴政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笃定的笑。
“儿臣。”他撩袍跪地,声音清朗,响彻大殿,“任凭父皇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