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被陈胜带走的消息传回大泽山时,蒙毅第一时间便与李世民取得了联系。
然而李世民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设法取得吴广信任,挑起二人内斗。”
随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道锦带。
锦带通体雪白,以精丝织就,触手温润,却在正中以鲜血写就六个殷红大字,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大楚兴,陈胜王。”
当蒙毅将这锦带呈于吴广面前时,帐中烛火猛然跳了一下,映得吴广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握着锦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在那六个血字上来回扫视,面色阴沉如水,久久不曾开口。
良久,他缓缓抬眸,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锁住蒙毅:“你为何,不将此物交于陈胜?”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陷阱。若蒙毅答得不好,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蒙毅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坦然,声音不卑不亢:“陈胜与将军共同起兵反秦,而他却自立为王,甚至隐隐有吞并将军之意。”
他顿了顿,目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掷地有声:“如此狼子野心之人,不配得到贤才辅佐!”
吴广却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他冷笑一声,将锦带随手掷于案上,锦带上的血字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仅凭一道锦带,又能说明什么?”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蒙毅的面庞,声音中满是讥诮与审视:“我看你,是想挑拨我兄弟二人内斗,居心叵测。”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吴广的心腹们一个个手按剑柄,目光不善地盯着蒙毅,只待吴广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乱刀分尸。
蒙毅却浑然不惧,甚至微微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几分不屑,几分无奈。
“昔年,秦与匈奴交界处,天降陨石,其上书曰:‘亡秦者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老僧说禅,字字清晰,不疾不徐:
“匈奴人得此天兆,不出三年便兵强马壮,时时骚扰大秦边境。两国交锋,互有胜负,”
他猛然转身,指向案上那方锦带,
“而今日,锦带上书,‘大楚兴,陈胜王’。天意如此,并非人力可逆!”
他拱手抱拳,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吾亦是反秦义士,素日敬佩将军为人,陈胜何德何能,竟敢称王?”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依我之言,楚王之位,非将军莫属!”
帐中一片死寂。
吴广盯着跪在地上的蒙毅,目光闪烁不定,嘴唇翕动,似在权衡,似在犹豫。
“没错!西门先生说得对!”
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帐中响起。一名吴广军中的老将猛然站起,面色铁青,声音如雷,显然已憋了许久:“陈胜驻扎之地与六贤冢最近,当日田铭叛乱之时,他却故意保留实力,坐山观虎斗!若非我等拼死将田铭枭首,那几万叛军便会引发内乱!”
他越说越怒,唾沫横飞,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当啷作响:“而所谓楚王,不仅未出兵助我等平叛,更在吾等收纳田铭旧部后,派出使者前来索要岁供!”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当真是不知廉耻!”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纷纷附和,群情激愤。陈胜自立为王本就惹人不满,收编旧部又被索要岁供,这些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蒙毅的引导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吴广转过身来,目光在帐中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蒙毅身上。
“那依西门先生所言?”他声音低沉,喉结微微滚动,一双眼睛中满是克制与挣扎,“该当如何?”
蒙毅抬起头,与吴广四目相对。
帐中烛火在这一瞬齐齐跳了一下,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既郑重,又冷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落地,砸得众人心头一颤:“先下手为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帐中众将,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将陈胜斩杀,收编其部。届时高举反秦大旗,一呼百应,”
他双拳猛然紧握,声如金石交击,响彻帐中:“大事可成!”
“好,传我军令!”陈胜猛然起身,虎符在掌中重重一拍,声如惊雷,“三更起灶,五更拔寨,生擒吴广!”
“诺!”
众将轰然应喏,甲胄碰撞之声如闷雷滚过,帐中杀气腾腾,仿佛下一刻便要踏平吴广营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吴广的帐中,烛火同样亮着。
蒙毅已彻底投身吴广麾下。他拱手立于吴广身侧,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入吴广心中最深的隐忧:
“陈胜此人,骄纵自大,目中无人。起兵之初尚能与将军同甘共苦,如今不过占据一隅之地,便急不可耐地自立为王。”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此等器量,难堪大用。”
吴广沉默不语,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蒙毅见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而果决:“不如趁其不备,将其吞并。”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蛊惑,“而后再与田锦争夺侠魁之位。届时十万大军尽在掌握,方可与大秦争锋!”
吴广叩击案面的手指停住了。
“田锦初为侠魁,虽根基不稳,”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但她手握烈山、神农、四岳三堂势力,近六万弟子,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田锦?”蒙毅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意中满是轻蔑,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一介女流之辈罢了。她之所以能掌控农家,不过是投靠朝廷,甘为鹰犬。”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转,变得郑重而笃定:
“何况,田铭之子田睿已投靠吴王。”
吴广眉头微挑。
“田铭虽败于田锦之手,但他在农家经营多年,残余势力不容小觑。吴王可借田睿之名征伐田锦与陈胜。”蒙毅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仿佛已将农家攥于掌中,“必一呼百应。”
吴广沉默良久,目光在蒙毅脸上反复打量,似乎在掂量这个人究竟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可用。
“报!”
一名探子忽然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将军,陈胜已下令将在外各将召回,所有部队正在向主营集结!”
吴广面色骤变。
蒙毅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紧迫,几分决绝,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最后一道警钟:“将军,陈胜这是要动手了。他召回各部,集结兵力,目的不言自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吴广,一字一顿,如铁锤砸钉:“我等若再迟疑,便是坐以待毙。先下手为强,别无他途。”
吴广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咯吱作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不见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传令,将田睿囚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如寒铁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