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三更,奇袭陈胜,一战定乾坤!”
“楚王英明!”蒙毅抱拳,声音洪亮,嘴角却浮起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是夜,大泽山两侧,两座军营同时灯火通明。
陈胜营中,灶火已燃,炊烟袅袅升起,数以万计的士兵磨刀霍霍,只待五更天便拔寨而出,踏平对岸。
吴广营中,铁甲悄然无声地披上,马蹄裹布,刀锋涂墨,一支支精兵在黑暗中如潮水般无声涌出营门,向陈胜营地逼近。
两军相距不过十里。
十里之外,互不知晓。
十里之外,都在磨刀。
而蒙毅立于吴广营中一处高坡之上,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陈胜营地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嘴角的弧度在夜色中愈发深邃。
田锦那边的棋局,扶苏公子已布好了。
吴广与陈胜这边的棋局,今夜,便见分晓。
三更。
大泽山东的夜,浓稠如墨,月隐星稀。陈胜、吴广的营寨中,篝火将熄未熄,零星几点火光在风中摇曳,将营帐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杀!”
一声怒吼撕裂长夜,吴广的暴喝如惊雷炸响。紧接着,营寨深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短兵相接,刀剑碰撞,火光中黑影交错,惨叫与怒吼此起彼伏,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陈胜与吴广,终究是撕破了脸。
而此刻,蒙毅已趁着夜色与混乱,悄然摸到了寨后一处偏僻的囚帐。
帐中阴暗潮湿,一角的稻草堆上蜷缩着一个少年,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双手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腕间勒痕深可见骨。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困兽的眼睛。
“未曾想,昔日蚩尤堂堂主之子,竟沦为阶下囚。”蒙毅站在帐口,语气淡漠,带着几分刻意的讽刺。
“你是何人?”田睿声音沙哑,目光警惕,“若是来看吾笑话的,大可不必。”
蒙毅微微一笑,不答话,只是走上前去,俯身解开绑在田睿身上的麻绳。绳索落地,田睿揉着手腕,眼中疑虑未消,反而更浓。
“吾乃真心相助,莫要误会。”
蒙毅直起身,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陈胜、吴广二人为争夺军权,今夜已大打出手。你趁此良机,召集旧部,对吴广反戈一击。届时,你又何尝不能建立第二个农家?”
田睿手腕一停,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蒙毅:“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
蒙毅没有回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田睿手中,那是一枚农家信物,陈旧却完好,上面刻着蚩尤堂的印记。
“吾乃你父亲旧友。”
话音未落,田睿猛地抓住蒙毅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
“旧友?田锦联合‘扶苏’将我父亲杀害,你这所谓的旧友,那时候又在哪里?”
少年的手指攥得发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几乎要将蒙毅的衣襟撕碎。蒙毅却纹丝不动,任由他抓着,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如刀锋般冷峻:
“秦朝势大,你父亲之败,已成定局。当夜我若出手,不过多一具尸体,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直视田睿含泪的双目,一字一顿:
“而如今的田锦,弑父逼叔,狼子野心,无才无德。这样的人,自然无法长久坐拥家主之位。”
田睿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蒙毅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
他退后一步,将帐帘掀开一角,指着外面火光冲天的营寨:“趁乱走,记住,你的敌人不是吴广,不是陈胜。是田锦。”
田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岂会放过这个吞并陈胜、吴广的天赐良机?
他逃出后,连夜召集蚩尤堂旧部,举臂一呼,应者云集。短短两个时辰,便聚拢了两万人马,皆是蚩尤堂老兵,对他父亲忠心耿耿,对田锦恨之入骨。待陈胜与吴广双方火拼至最惨烈之际,田睿率两万大军趁乱杀出,如一把尖刀,直插三方混战的中心。
“杀!”
他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然而,就在三方势力杀红了眼、尸横遍野之际。
“万胜!万胜!万胜!”
满山遍野,忽然响起秦军的呼喊声。
那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如雷鸣,如整座大泽山都在怒吼。夜色中,火光层层叠叠,映得山林如昼,马蹄声与狼烟交织,仿佛千军万马从天而降。
而事实上,李世民早已趁三方混战、无人设防之际,率军占据了陈胜、吴广的大营。
他立于寨墙之上,火光映照下,墨甲如漆,身影如山。身后不过百余骑,马尾皆绑着树枝,在长夜里奔驰呼啸,拖曳起漫天烟尘,狼烟四起,将百骑之影幻作千军之势。
“只诛匪首,余者既往不咎!”
李世民的声音如金石坠地,穿透夜色,回荡在每一个农家弟子耳畔。
吴广浑身浴血,回头望去,望见那道立于寨墙上的墨甲身影,望见满山遍野的秦军火把,终于明白。
“田睿,你居然投靠了朝廷!”
他中计了。
“田睿!”李世民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利剑穿空,“若你杀了陈胜、吴广,孤便封你为农家家主!”
田睿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望向寨墙上那道身影,目光中闪过万千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暴喝。
“杀!”
三方势力从三更杀到五更。从夜深杀到东方既白,从天昏地暗杀到晨光熹微。
陈胜倒下了,吴广倒下了。六万农家弟子,尸横遍野,仅剩千余残兵,跪伏于血泊之中,瑟瑟发抖。
而田睿,终于从杀戮中抬起头来,望向那道寨墙。
晨光自东而来,穿透硝烟,照在李世民身后百余骑的身形之上。他这才看清,那些“千军万马”,不过是百余骑,马尾拖着树枝,在长夜里奔驰,扬起漫天烟尘,制造出千军万马来援的假象。而他那个所谓父亲旧友,此时正站在‘扶苏’面前,邀功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