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那狗肉……咱们还吃吗？”章邯与田睿并肩而立，目光齐齐投向远处那处狗肉摊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口水直往肚里咽。

李世民一阵无语，心中暗骂：‘吃吃吃，噎死你俩。’

偏生这话还堵在嗓子眼儿里没出口，他自己的肚子倒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响了起来，响得清脆，响得理直气壮。

李世民面不改色地咳了一声，转身便走，语气淡淡的：“走，回去。”

二人闻言大喜，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折返至狗肉摊前，满桌残羹剩饭尚冒着余热，油渍斑驳的碗碟横七竖八地摊了一桌。李世民也不多言，抬手招来摊主，又叫重新上了一锅。

热气腾腾的狗肉端上来时，章邯早已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入口中，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问道：“公子，方才那刘季是何人？”

“那刘季嘛，”替几人端肉上桌的小厮手脚麻利，嘴皮子也利索，“乃是泗水亭长，在咱们沛县也算小有名望，只不过这名望嘛，嘿嘿，算不上什么好名声。仗着与我家主人相识，三天两头来这儿白吃白喝，吃完了还赊账，赊了也不见还。”

李世民筷子一顿，抬眸看向那小厮：“不知你家主人是谁？”

小厮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一声暴喝。

“王二！你还在那儿磨蹭什么？没瞧见还有两桌客人干等着呢？”

循声望去，一个黑脸膛、身板魁梧的壮汉正叉着腰站在灶后，满脸的不耐烦。

那小厮，登时一个激灵，哪里还顾得上与李世民等人插科打诨，抹了把手在蔽膝上，一溜烟跑去招呼旁的客人了。

"小子，你打听洒家做甚？"那黑脸魁梧壮汉大步走到李世民身前。他身高将近九尺，往那儿一站，倒衬得章邯二人如两个文弱书生。

“实不相瞒，店家这狗肉实在香得紧，在下想请教一二，不知是如何烹制的？”李世民拱手道。

那黑脸壮汉闻言并未接话，只将二人上下打量，似在掂量这话里有几分可信。片刻后，忽地仰头大笑，那笑声爽朗，倒像寻着了知音一般，一屁股坐在二人身旁，熟络得仿佛旧识。

“实不相瞒，我这狗肉乃以秘制调料慢火煨就，方圆十里，谁人不知我樊哙的大名！”他说到兴起，抬手便往二人背上重重拍去。

“咳咳。”李世民被他拍得一口气没上来，忙伸手挡开他的巴掌，心头却暗自一惊：樊哙？

樊哙（公元前242年—公元前189年），泗水郡沛县人，西汉开国元勋、军事统帅，汉高祖刘邦第一心腹，吕后妹夫。其人以勇悍著称，鸿门宴上持剑闯帐、当面斥项王，名垂青史，若是能提前将他收入麾下，岂不是可以铲除刘邦日后的一大助力。

“不知樊兄可曾成家？”李世民随口问道。他心中自有盘算：若樊哙尚未成家，便以美色许之；若已成家，则以功名诱之。

只见樊哙闻言，那张黑脸上竟浮起些许红润，半晌方才开口：“实不相瞒，在下已有了意中人。只是……样貌丑陋，行事粗鲁，怕是讨不得她欢喜。”

‘没想到这樊哙看着五大三粗，竟还惦记着讨女儿家欢喜。’

‘宿主莫要取笑樊哙。他的妻子可是吕雉之妹吕媭，吕雉执政期间，吕媭深受宠信，被破例封为临光侯，乃西汉初年极少数的女性侯爵。’

李世民心头一震，他竟一时忘了樊哙与刘邦之间还有这层姻亲。既是如此，那便更不能让刘邦娶吕雉了。

沉吟片刻，他轻声吟道：“关关雉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吟罢，他叹了口气，拍着樊哙的肩道：“不曾想樊兄情路如此坎坷，着实令人唏嘘。更不想那刘季，明知樊兄这般光景，竟还来此白吃白喝，实乃我辈中人之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