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将至,咸阳城西。
章邯早已整军待命,甲士衔枚,战马噤声。只待李世民一声令下,他便会率军攻破咸阳西门,直入咸阳。
李世民抬头望向城楼,忽然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咻——”
不多时,城内亦传来一道相同的哨声。
“是长公子到了吗?”
西门缓缓开出一道缝隙,李由自门后探出头来,谨慎地朝城外望去。
“末将章邯,按约而来。”章邯策马向前,沉声答道。
李由见到章邯,心中微松,连忙拱手道:“章邯将军,请入城。家父已恭候长公子多时。”
“走吧。”
李世民见李由神色无异,便不再隐藏身形,缓步自夜色中走出。
城门后的火把微微摇曳,映得他身上的甲胄泛起冷光。
“高内侍也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城门内传来。李斯缓步自阴影中走出,目光掠过李世民与章邯,最终落在二人身后的高欢身上。
“见过丞相大人。”高欢躬身行礼。
“长公子,请。”
李斯侧身让开道路,神色恭敬,令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丞相,请。”
李世民与他对视片刻,随即淡淡一笑,迈步踏入咸阳城内。章邯紧随其后,右手却始终未曾离开剑柄。
西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
城外是沉沉夜色,城内却是大秦都城。只是这一夜过后,咸阳城中究竟谁为君、谁为臣,尚未可知。
“由儿,给长公子看茶。”
步入府中,李斯抬手示意,语气从容得仿佛今夜并非兵临城下,而只是寻常宴请。
“诺。”
李由脸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半边面颊仍肿得厉害。他强撑着为李世民与章邯各斟满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上前来。
“长公子,请。”
李世民垂眸看了一眼案上的茶盏,茶汤清澈,热气袅袅,闻不出半点异样。
可他却未伸手。
“丞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世民抬眸望向李斯,淡淡道,“孤今夜入城,并非为了饮茶。孤要先见子房与冯大人。”
章邯立于他身侧,虽始终一言不发,右手却已悄然按在剑柄之上。
李斯见状,反倒笑了。
“长公子大可不必如此谨慎。”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老夫既已答应长公子,便不会在这种时候食言。”
“孤并非怀疑丞相的人品。”李世民语气平静,“只是子房于孤而言,既是君臣,亦是挚友。未曾亲眼见到他们安然无恙,孤实难安心。”
李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长公子重情,倒是子房之幸。”
他放下茶盏,起身道:“既然如此,老夫便亲自陪长公子走上一遭。”
“由儿,备车。”
“诺。”
李由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向府外走去。
李世民这才缓缓起身,临行前,目光又落在那两盏始终未曾动过的热茶上。
茶香依旧。
只是这偌大咸阳城中,又有几人还能如这茶一般,表里如一?
冯府之外,大门紧闭。
近百名侍卫甲胄鲜明,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然而,当他们看见李斯的车架缓缓驶来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道路。
李世民与李斯一前一后踏入冯府。
冯去疾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二人联袂而来,不由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长公子,莫非你也被李斯劫持了?”
“并非如此。”李世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斯身上,缓缓说道,“而是丞相大人不忍见大秦庸主当道、社稷倾覆,故而愿助孤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冯去疾与张良同时抬眸,目光齐齐落在李斯身上。
李斯被二人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解释道:
“本相与二位虽政见不合,但平心而论,私下里可曾刻意为难过你们?”
冯去疾与张良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李世民见状,开口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先随孤出去。”
李斯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
“出去之后,长公子准备如何行事?”
“自然是直入阿房宫,拿下胡亥,登基称帝。”
还未等李世民开口,张良已先一步答道。
李世民闻言,顿时露出笑意。
“知我者,子房也。”
二人一拍即合。
李斯站在一旁,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不是,这么大的事,你们二人三言两语便定下来了?’
李世民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胡亥本就是庸碌之辈。若非父皇驾崩之时,孤尚未返回咸阳,他又岂能趁机执掌咸阳兵权?”
“如今孤既已归来,自当肃清朝野,拨乱反正!”
事实,也正如李世民所料。
当他手持始皇帝留下的“传位诏书”,率众出现在阿房宫前时,宫中守卫虽有迟疑,却终究无人敢于阻拦。待看清诏书内容后,众人纷纷跪地俯首。
李世民随手抓住一名侍卫,冷声问道:
“胡亥何在?”
那侍卫浑身一颤,颤颤巍巍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