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历二十八年。
玄门坐落在这座青翠的半山腰上,山门十分气派,石阶直接从山脚铺到了山腰,两侧的松柏是当年玄叶亲自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枝干苍劲。
“玄门”二字是沈云卿亲笔写的,字迹早已从当年的清瘦端正,变成了如今的苍劲雄厚,颇有大家风范。
如今这牌匾在修真界的分量早已不是当年那块破木头能比的了。
如今玄门弟子已有八千余人。
这个数字放在大的修仙门派不算什么,大多老牌宗门哪个不是人数上万,但玄门能在短短二十多年成长到现在这个规模实属不易。
势头之猛让其他老牌宗门眼红。
蓬莱仙岛的弟子私下里议论无疑不是眼红的。
他们之前跟的是虞溪,虞溪倒台后他们的声望也降了不少,再加上这些年来宗门内部争权夺利,人才流失,早已不复当年风光了。
而玄门这个当年被他们看不起的破落户,如今却踩在他们头上,怎么不让人窝火?
但窝火归窝火,明面上谁也不敢再像当年那样轻视玄门了。
玄门弟子的符箓造诣确实扎实,剑法也有自己的一套,术法虽不如五大宗门全,但作风硬朗,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再说了,玄门现在与瑶池仙宫、清虚观、药王谷的关系摆在那里,真撕破脸对他们没好处。
如今的修真界中,大家都默认一条:五大宗门之下,还有玄门。
玄门这一代中修为最高、声望最重的是玄门大师兄——石清砚。
他待人接物向来有理有度,处事公允又铁面无私,在门下弟子中极有威信,各宗门之间也有几分薄面。
但却没什么人叫他这个名字。
年纪小的弟子只敢规规矩矩叫声“大师兄”,年纪稍长的一些则唤他“石头”。
是的,当初那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的小孩,也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石清砚这个人,面冷,话少,但奇怪的是玄门上上下下千余人,没有一个怕他的。
演武场上,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蹲坐在地上流眼泪。
他今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了,结果还是学不会,刚才上早课又被长老训了。
为什么剑法这么难学啊。
他狠狠的擦了擦眼泪,想想还是想哭,忍不住趴在膝盖上又哭了。
小孩哭了一会,听见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了。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再往上,是大师兄没什么表情的脸。
石清砚低着头看着他,没说话。
小孩吓得感觉站了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又怕又窘。
他刚才只顾着一个劲的哭了,根本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石清砚看了他一会,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个小布包丢过去。
那孩子手忙脚乱的去接,打开一看,是几块芝麻糖。
“剑法不是一天练成的,”石清砚语气没什么起伏,“明天继续努力。”
小孩捏着那几块糖,愣愣的看着大师兄,眼泪还挂在睫毛是,看起来可怜又好笑,“……谢谢大师兄。”
石清砚点点头,往演武场另一边去了。
不多时,走过来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对着他小声说:“看到没?大师兄兜里时常揣着几块糖,哪个小孩哭了就扔给他。”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以前我也吃过大师兄的糖。”
小孩看着那几块糖,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吸了下鼻子,捡起剑继续。
玄门如今家大业大,日常事务繁杂。
八千弟子的吃穿用度、课业考核、外务来往……那一样都不是小事。
石清砚从演武场出来,沿着回廊往大殿方向走去。
路过库房的时候,门半敞着,里头传来拨算盘的噼里啪啦。
玄叶坐在一堆账本中间,面前摊着的都是这个月的采买明细。
石清砚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玄叶抬头看清来人后,“你来的正好,下个月内门新弟子的衣袍要加订一批,你那边外门考核名单定了没?”
“定了,回头给你。”
“行。”玄叶算完了最后一笔账,伸了个懒腰,“对了,后山那边新栽的松柏你记得去看看,前天下雨好像刮歪了两颗。”
石清砚点了点头。
在往前走,是药房。
白秋渝正在给一个弟子配药。
石清砚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
出了药房往前拐个弯,迎面撞见了沈淮。
他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
“回来了?”石清砚问。
“刚回,累死了。”他直接把行囊往地上一扔,不顾形象的蹲在井边舀水洗脸,“山下那个村子的妖难搞,蹲了半个月才捉住。”
他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水,“你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刚才你迎面走来我还恍惚了。”
石清砚没应声。
好多人都说他像他师父,可他为什么不觉得。
再往前走就是大殿了,沈云卿正和一个长老说着什么。那长老听完后点点头,拱手走了。
沈云卿转过身,见石清砚从回廊那头走来,便站在原地等他。
“你来的正好,”沈云卿说:“下个月清虚观阵法交流,你带队去。”
石清砚点点头。
“选几个稳重点的弟子,别全是老面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