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卿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石清砚终于有空去后山看玄叶说的那些树。
他沿着那条走了数次的碎石小路往前走,穿过松林,在那边坡地停了下来。
谢无咎也在那。
他坐在一块稍大的石头上,就那么看着远处的山。
石清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石清砚开口了,语气不似白天那么冷淡,“大哥哥。”
谢无咎转过头看他。
“今天清虚观的长老来借符箓孤本,我让他们用阵法秘录换。”
谢无咎点点头。
石清砚低着头,声音很小:“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像师父,明明不像的。”
石头现在也只有在谢无咎这才会露出点小孩子情绪。
说着说着,他眼眶有点红:“我连师父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我怎么像她。”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石头就这么低着头,像极了小时候受委屈后蹲在墙角里那样。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长高了,变强了,是玄门里人人敬重的大师兄,可在谢无咎这,他始终是当年攥着师父衣角的小孩。
“你不用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谢无咎道:“你记得她怎么做就可以了。”
石头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看着谢无咎。
他刚刚以为大哥哥是生气了,气他连自己的师父长什么样都能忘。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像小时候练剑偷懒一样,低着头等着挨训。
但谢无咎没有。
谢无咎看着石头,“我没有生气。”
他看着石头,想起来刚见石头时的情景。
那时侯石头才八九岁,不知受了什么委屈,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像只猫崽子。
其他人怎么哄都不愿意出来,最后还是昭蘅才给哄出来。
一睁眼,当时的那个小孩长成了现在模样。
不爱哭了,也不爱笑了,一点没有小时候的样子,一整天都绷着张脸。
他肩上背负的不比当初的昭蘅少。
八千弟子的前程,玄门的兴衰,各宗门之间的周旋……都压在石头身上。
但在自己这,石清砚好像还是石头。
“比起你记得你师父长什么样,她更在意的是你做了什么。”
谢无咎说:“她深知你肩上背负了什么,比起怪你,她只会心疼,欣慰。”
“真的吗?”石头问。
“当然。”谢无咎说:“她当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石清砚擦了擦眼泪,“那我……现在长成这样,她会高兴吗?”
“会。”
石头坐在房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厚的茧子,他想起之前牵着他的那只手也有薄茧。
那时侯他每天都要练功,但他不觉得苦。他只想赶快长大,帮师父分担一点。
可……
如今他长大了,师父却不在了。
想到这,他又有点想哭,但他不能哭,他是石清砚,不是石头了,他没有资格在哭鼻子了。
师父,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石头不记得您长什么样了。
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晚上,谢无咎站在廊下,看着石头的住处,那里没有点灯。
但他知道石头没睡。
他从小郁闷了,或者怪自己时都会一个在黑暗里待着。
他看了一会,就去了后山,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手掌里握着一块碎玉。
昭蘅当年消失的太快了,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要真要算起来,这算是昭蘅唯一留个他的了。
昭蘅,你过得好吗?
谢无咎笑笑,笑自己想的都是些什么。
她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那里有她的家人,朋友,那里才是她最熟悉的环境,应该过的还不错。
他把碎玉收进怀里,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夜色。
谢无咎,你为什么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
明明你之前不是说等身上的业障消除后,就找个地方,过个清闲日子,每天看看日出日落。
可现在,他过着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还觉得少的什么?
少了什么?
生活是他想要的,只是少了一个人吧。
风穿过松林,月色如旧,只是当年那个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跑出来的人,再也没有从月光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