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上,九重天,风化台。
归九是被反绑双手,被西北风吹醒的。
她的死对头,一只九头凤凰飞在中天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
五脏六腑也疼。
归九忍着耳鸣和黄藤药汁的灼痛抬头。
耳鸣逐渐强烈,一片嗡鸣中,娲皇问话也像风声,远远回响在旷野天地之间。
“小九,你为什么要动星轨?”
归九有点心酸。
风化台占建木一枝,方三十丈,台上的人祖神明教导过归九法术,一侧观审的族中大佬夔龙也曾从蛇鼠窝中救她一命。
而现在。
归九是阶下之囚。
九头凤凰叽叽喳喳地用鸟语控诉罪状,说:“请娲皇明鉴,三星垣乃是天界禁地、重地,臣奉神农陛下之教戍守紫微垣,虽新春佳节不敢暂歇……可是,归九这小龙崽子竟然因为私人恩怨,擅闯星垣禁地,害我忙中出错——她简直顽劣得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的归九背负双手,抬眼看向这位北学宫中的死对头师姐,反唇相讥:“红毛鸡,你是想说,你奉教值守紫微垣,却让我一个在北学宫修习法术不过两百年的小神仙闯入了禁地?”
归九:“你不行啊,九凤师姐。”
九头凤凰气得在半空中一声长鸣。
她盘旋着,高飞在风化台半空中,丈余宽的双翼扇动,卷起呼啸流风,伴随着九凤的尖声利吼:“你便猖狂吧,我倒要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仗着在北学宫的一点成绩和龙族身份,肆意妄为,冒犯师姐、师长之事十个爪子也数不过来,归九,你对得起送你入学宫的海君殿下,对得起隔三岔五给你补小课的娲皇陛下么?”
归九不置一言。
她这般不认错的态度更加激怒了九凤。
“红毛鸡”俯冲下来,挥舞双翼,发出“呼哧”风响,一爪子钩向归九脆弱的肩颈处。
归九咬牙,不避不让。
她须得受此一爪,让风化台下的小神仙们都知道,这只九头凤凰于此告状,只是上三天的三皇眷属对下三天小神仙们的又一次刁难。
然而。
一道强大的蓝紫色神力劈下,挡在了归九面前。
震雷,雷电法术,活生生将九凤原身的两只“鸡爪”烤成了七成熟。
是龙族的悍将夔龙。
这位身材魁梧的族中大哥将本命法器——两只雷锤拦在归九身前,正正对向九凤:“请小凤姑娘稍安勿躁。”
夔龙转过半个身体,瞥了一眼归九。
然后,这位海君之臣不再理会北学宫的小辈们,径直向高座之上的娲皇、台下众仙略一抱拳:“请诸位稍安勿躁。”
夔龙:“等我们龙族的海君殿下莅临,自会与诸位仙友一个交代。”
话音掷地有声。
归九心中也跟着“咯噔”一声。
娲皇认可了夔龙之请。
一时间,整个风化台上下,万鸟息声,百兽震惧。
归九束手无策,只好艰难跪坐,用反背左手戳了戳袖袋里的本命法器:“好祝明,替我问问羽疆呗。”
陶灯“祝明”努力闪烁。
片刻后。
“哇噢,这还要问?”少年羽族的声音通过灯柄传来,“你要问啥?问诛灭大魔昆吾之后深居简出的龙族共主、海君殿下怎么来了?”
“九仔啊!战后唯一一尾记了名的幼龙被上了重枷,压到风化台问罪——他不来,难道要他等着龙族衰微绝后盘着天柱哭嘛!”
归九:……
归九:“我现在立刻给九凤磕头认错,换个日子上风化台还来得及吗?”
羽疆:“来不及了。”
羽疆:“你抬头。”
归九循声,稍稍跪直身躯,抬头,远目,往夔龙去向、风化台的极南方向望去。
在天地一线的尽头,风化台上首,绛红深衣的龙族共主、海君殿下顾呈风仍旧是两百年前长身玉立的青年模样,肋间羽翼化作雁羽大氅服帖地收在身后。
羽疆感慨:“真羡慕你们龙系一脉,犯事至少还有海君殿下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