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九沉默了片刻。
西北罡风不息,被怼脸的风刀削骨,即使是龙筋铁皮的归九也眯了眯眼。
但该有的基本常识还得有。
在小神仙那一尺宽的衣袖里,本命法器“祝明”尽忠尽职地把主人的话传到高台边缘探了半个身子的羽疆耳边。
“不会的,龙主是追随娲皇的旧神。”
陟天之命,敬若风皇。
八风回回,载民蒸蒸。
按建木之上的说法,在最顺利的情况下,幼虺五百年化蛟龙,蛟龙五百年长角成年,角龙五百年生羽翼、成为遮天蔽日的应龙。可五千五百年来,只有他身被伏羲恩泽,跟随娲皇征战,庇佑万民生息,修成遂古之初第一尾应龙,龙族慕强,有顾呈风,才有四海游龙共主。
而归九五百年前从钟山脚下蛇鼠窝中逃出生天,是名副其实的新生小神仙——在以扰乱星辰运转的重罪压上风化台待罪候审之前,她交游四境九野、从九凤手里夺下北学宫法术十二科首席座次,是下三天新生小神仙里一呼百应的小师姐。
往古,百官既定,新臣换旧臣。
上三天古神眷属和下三天小神仙们有天壤之别,纵使归九曾在北学宫三拜娲皇龙主、发誓报还钟山脚下大恩,对于古神们而言,也只是五百年间沧海一粟。
在更多的时间里,龙主与一个新生小神仙之间的距离,比建木穹顶的鬼臾封和扎根的归墟还要遥远。
——归九今天要做的,本来也和深居简出的龙族共主没什么关系。
一定会没什么关系。
归九缓过一口气,在羽疆胆战心惊的注视下,直身而跪,背扣双手,话题和思绪落回眼前的“小小纷争”:“娲皇慈悲。龙主是娲皇旧臣,曾于人间界追随风氏三千余年,他若发话,陛下未必会重罚我,不太妙。”
羽疆:?
但年轻羽族来不及质问归九那句气秃鸟某的“未必重罚,不太妙”,就不得不去应对高座上远古皇祇的点名。
娲皇温和地抬手制止了九凤的咄咄抱怨。
女皇祇侧目向随侍身侧的海君,两位高位神祇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娲皇很快微微点头,召来记录壶山大小事物的北学宫右史羽疆。
娲皇说:“小九并非肆意妄为的坏孩子,羽疆,你将壶山北学宫年表,凡是和归九相关的,都逐次报与我听。”
羽疆叹了口气,又依次看了眼海君、夔龙、九凤。
二比一啊。
应该可以赢的吧?
羽疆咬牙,鼓起勇气上奏。
按北学宫年表记载:
归九是两百年前,由海君亲自荐入北学宫的。
她入学十五年后,便于巽风法术一科展露天赋,又五年,以巽风法术和离火法术烧出陶灯“祝明”,成为了最早拥有本命法器的小神仙。
比九凤还早一百三十七年。
但归九并未止步于此。
与稍有长进就考取神职、去星垣禁地任职值守的九凤不同,归九认认真真学了两百年法术,将除乾坤二禁术外的其余六法术都修到了化神境界,原本,自今年起,她便正式可以参与上三天的高阶神职考核……
也是今年,九凤突发奇想,想去上三天事方司,当镇守人间的大神仙。
整个北学宫的新生小神仙们都知道,归九小师姐很不幸地成为了九凤大师姐最强的假想竞争对象。
三日前,归九收到一封信件,本该向羽疆请事假,返回自家仙山洞府一趟,却中途被九凤拦下,硬说她私自从北学宫中逃课,是学习品性不端。
事急从权,归九当场便与九凤打了一架。
两位出身不错、法术天赋也很不错的神女各自召唤出本命法器,在紫薇垣西南边缘,一追一逃,互相斗法,砸坏了十六块白石栏杆,撞翻了天圃中三株果树,最后,归九拽下九凤腰间灵玉,一甩手,砸向了西南星轨。
然后,归九便被捆送到了风化台前。
羽疆:“陛下,年表已整理完毕,请您查阅。另外……九凤师姐三日前就放话要小归九好看,紫薇垣随即发生意外,臣以为,她意外惊扰星垣,或许并非是顽劣所致。”
娲皇又问:“小九,是这样吗?”
归九长身直跪,迎风望向风化台上首。
她亲眼目送羽疆奉上北学宫大事年表,将那厚厚一卷文书送入娲皇大人手中,亲眼见娲皇垂目,一字字阅览全卷。
羽疆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归九却略松了一口气,附身下拜:“陛下,是我自己生性顽劣,妄动星轨——您知道的,蛟龙天生喜好追逐珠宝辉光,我没忍住,无人指使,归九无话可说。”
羽疆:……
羽疆:牛哇。
羽疆:小师姐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