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农场主重重地把头抵在实木的桌面上,用力到脑门上都出现了红印,声音也变成模糊的抱怨。
“……别生气?”
旁边的青年推来一个酒杯。
农场主抬起头,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刺激地人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烫。
在昏暗的灯光下,旁边的青年情绪一如既往地稳定。细碎的琥珀色倒映在她的眼底,她突然就泄了气:
“抱歉,这么晚了还让你被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喊了出来。”
她放下酒杯,
“今天我来买单吧,就当是我的一点歉意。”
她晚上的时候从那位芥川小姐那里拿到了为她准备的手机和现金,现在倒也有底气说这话。
“没什么。我当时递给你名片就是希望你有困难可以找我求助。乱步先生说你是异世界的人,是来这里不太习惯吗?”
说这话的正是白天才认识的织田作之助。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抱歉,我副职是个小说家,所以偶尔也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好奇心。”
也正是他看到农场主的状态,才带她来到了这间酒吧。
“不,不是因为这个,我的适应力很强的。”
农场主想了想,
“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除了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以外都很有意思。”
她打量着这间酒吧,昏黄的灯光,老旧的设施,以及轻柔的音乐,有种回到过去时光的感觉:
“我老家也有一个夜间营业的酒吧,大家喜欢晚上的时候聚在那里,喝酒,聊天,游戏机,台球……算是一种综合性的娱乐场所了。这里意外的安静啊。”
“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老板人也很好,不过平时只有我一个人来喝酒。”
“织田先生竟然没有固定的酒友搭子吗?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明明有很多。”
“是啊,大家人都很好,但是……”
青年想了想,表述到,
“总觉得不是那种可以从同事发展到可以坐在一起喝酒的关系。”
农场主歪了歪头:
“那,为我的荣幸干一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轻轻响起。
农场主收回手,盯着杯中缓缓旋转的冰球:
“要是所有人都像织田先生这样直率又温柔就好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农场主也不在意,她只是想找一个完全不认识她和太宰治的对象,倾诉些什么罢了。
“我有一个朋友。”
她刚说完开头就意识到什么不对,又补充道,
“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嗯。”
“我……我好像一直都不了解他。或者说,他不希望其他人去了解他。”
农场主低头,注视着正在逐渐裂开缝隙的冰球,
“我以为来到这里我就能更了解他一点,来之前还理所当然地想帮对方解开心结……”
冰球的缝隙越裂越大,她的视线聚焦在上面,无法移开,
“但是,他一直在把我排除在外。织田先生,到底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对身边的一切抱有留恋呢?”
“你的朋友,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见她点了点头,织田作之助不紧不慢地说,
“那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但是——”
“你觉得他毫无留恋,但是我想,有人会为了他跨越世界,至少这件事,对他而言不会毫无意义。”
“但是,我来这里只是因为……”
农场主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因为我的缘故……但是,我并不是能作为他支撑的人,或者说,我和他的关系并非是可以永远绑定在一起的地步。”
“但你很关心他。”
“那不一样。面前有人在朝我求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和过去,我都……我没法放着不管,如果什么都不去做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重重地吐出胸腔内的郁气,转而去问他,
“织田先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大概也是有过的。”
“嗯?那是什么样的情况?”
“也是发生在这里,几天前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缓缓说,他注视着手中的杯子,
“遇到了一个人,说着我们在其他世界是朋友这样的话。”
“欸?”
农场主眨了眨眼,
“简直像是书里的剧情呢。”
“我在那么一刻觉得说不准是真的。但我举起了枪。这就是我的选择。”
农场主沉默了,店内只有青年独自低沉的声音在回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店内刚好放着离别的爵士乐。倒并不是后悔什么的,只是有些在意他说的那是最后的告别。”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店内播放的钢琴曲低沉地回响着,冰球在杯中发出轻声的“噼咔”。
良久,她问:
“当时他有点酒吗?”
“嗯。我印象很深刻,螺丝起子,不要苦酒。”
“来一杯?”
织田作之助不作声,像是默认了。
农场主点了两杯,他们默不作声地再次碰杯,这时,织田作之助又问:
“天宫小姐要怎么做呢?”
“不知道。大概先调查,再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吧。但是,他和我说‘很快就要结束’,这样的话……令人很不安。”
青年问:
“是事件?还是人?”
农场主倏地站起身,因为这道疑问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
“不知道,但我必须搞清楚。”
突然的动作和刚刚的酒精带来晕眩,她撑了一下桌子,
“我必须尽快知道他瞒了我什么——”
织田作之助打算去扶她的手默默收了回去,但她根本没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