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心中有数远远不够。”英国公眉峰微聚,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可知不老山地势险峻,林木茂盛,加之山路狭窄陡峭,极易设伏。长公主身份尊贵,又是陛下亲谕下旨,若是出了半分纰漏,你我都无法交代,可不是当年挡剑之情可抵的,你可知轻重?”
陆永安沉默片刻,指尖悄悄摩挲衣衫,手指钝感冲击内心忧虑,缓缓开口道,“我已命人来回勘察三遍,山势与路况虽具体,从皇宫至不老山不老庙,每处哨点安置十名精锐侍卫,沿途每三里又暗卫巡查,不老庙祭坛周围更是安排了五十名精锐守御,确保长公主祈福期间无任何异动发生。”
英国公闻言,捋了捋下颌稀疏的胡须,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你安排得虽周全,亦不枉跟随我多年,可仍有疏漏,不老山春游旺季,密林深处难免有闲杂人等混入,再者,朝中并非风平浪静,难免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加害长公主,倘若再混入北漠一属,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这话,陆永安不解,长公主从北漠回来后,潜心画作与装裱,并未参与任何党争与流派,何人会对她起杀心?更何况北漠属辈已过去多少年了,怎可能?
陆永安正要说话,陆峥从厅堂正门迈入,拱手作揖,向在座二人行礼后,接过话茬,“长公主虽未直接参与朝政,可自她从北漠回来后,在朝臣眼中,陛下痴迷装裱,全赖以她,因此,近来频频有御史散出长公主误国言论,朝中大臣倘若有人利用此次机会,对长公主动手,无论恐吓还是取其性命,传出去到最后都是为了家国大义,可护驾不足,陛下失了胞妹,到头来遭殃的定然是侯府。”
停顿片刻,陆峥回向英国公,施礼道,“晚辈唐突了。”
陆永安暗自庆幸这些年让陆峥选择走科举仕途之路,寒窗苦读虽辛苦,可他这般缜密思考,对陆府当下与未来保障已初见成效,他内心更加坚定当初对他委以重任的正确。
他朝陆峥缓缓点了点头,方才脑中疑惑由陆峥解完,心中不免默默叹息“真乃知父莫若子”,由此还避免一顿英国公谩骂自己领悟不到位。
客座上的英国公依旧神色凝重,为长公主安危忧思,陆峥望了一眼父亲,陆永安轻轻点了点头,弧度很微弱,可陆峥看懂了,“国公爷,倘若我再安排二十名暗卫乔装成猎户、脚夫,混入沿途不老山周围,密切监视一切可行人员,一旦发现异动,立即处置,绝不姑息,您看如何?”
英国公疏忽间松了松身子,朝前倾了寸,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目光依旧锐利,“还要考虑护驾阵营,除了护卫营,宫中还派了銮仪卫,人数亦不少,山路狭窄,安排不当易阵型不当。”
“依我之见,此次护驾与銮仪并用,理应分成前队、中队和后队......”英国公纵观全盘,查漏补缺,一一把关,费了不少口舌,一次不老山祭祀,堪比带兵打仗推演布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陆永安接过话当即表示会迅速定夺前中后卫负责人,并坦言将由于陆峥陆嵘二人带前队,挑选二十名身手矫健的侍卫提前半个时辰出发,再次探查沿途情况,并由自己亲自带队留守后方,防止有人暗中偷袭。
随后又交代了此次长公主祈福,应急汤药、伤药、御医、兵器等都要提前备好,由专人看管,随队同行。
陆永安还补充不老山附近驿站取得联系,安排好食宿,以确保祭祀队伍沿途无虞,待祭祀结束后,即刻返程,避免夜长梦多。
英国公看了看父子二人,此次相比以往,多了几分认可,“陆峥,考虑愈发周到沉稳了,护驾之事,你务必全力协助你的父亲,此事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纰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你我两家早在十几年前就干系重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英国公的叮嘱与厚望,陆永安字字句句扎在心里,忙回答,“国公爷费心了,我自明白轻重,三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带队护驾,不辜负陛下嘱托,不辜负国公爷今日叮嘱。”
国公爷起身,拍了拍衣衫,布料与手指摩擦发出微弱的沙沙声,正要离开荣德堂,陆永安与陆峥作揖躬身相送。
可见他走了两步,又迅速转了头,似还有什么未交代,缓缓说道,“前中后卫队,看上去安全了,可要是陆家出个重要之人贴身护驾长公主,以此,陛下会更加赞许。”
陆永安脱口而出,“还是国公爷思虑周全,陛下钦定的新妇,想来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而后朝门外还望了两眼,“我不是叫人通知她来厅堂了么,人呢?”
陆峥闻言,瞳孔睁大,一时语塞,可马上回神过来,他父亲说的可是他的妻子苏眠,他的意思是让苏眠作长公主的贴身丫鬟,以肉身护卫长公主。
可他曾许诺她既是他的妻,定要护他周全,可眼下,陆峥明白侯府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牙齿咬碎的声音只有自己听见。
“去把大少夫人请来。”陆永安再次叮嘱,国公爷亦退回客座再次坐下。
陆峥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