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见状,缓缓起身,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苏眠的脸庞,吹散了她眼角残留的湿意。
他脚步顿住,垂首看向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子,看着她眼眶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原本清冷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轻得如同呼气一般。
“明日我会亲自带队,守在长公主车架前方,时刻护着车架安危,你尽可放心。此番,着实委屈你了,为了侯府……”话未说完,便被苏眠轻声打断。
她猛地抬首,与陆峥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深邃,看不清情绪,却让她心头一颤。
她很快便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他身上锦袍精致的勾边袖口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公子不必为我忧心。既已嫁入侯府,我便是侯府的人,自然与侯府荣辱与共。明日伴驾,我定会谨守规矩,万般谨慎,绝不辜负公子嘱托,更不会给侯府惹来半分麻烦。”
陆峥看着她,眸色微动,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颔首。
这一夜,陆峥依旧如往常一般,歇在了外间书房。苏眠独自躺在宽敞的寝房内,毫无睡意,只和衣而卧,静静靠着床榻。
明日便是至关重要的春祭大典,这场祭祀关乎国运,更关乎永安侯府的朝堂地位,容不得半分差池。她身为侯府大少夫人,第一次参与如此重大的宫廷祭祀,心中既有紧张,又有不安,注定今夜难眠。
按照宫中钦天监反复测算的吉时,明日寅时便要从侯府出发,随皇室仪仗一同前往城郊不老山,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待祭祀礼成,再一行人移步至不老庙焚香祈福,时间恰好赶在午时,一切都需掐着时辰行事,分毫不能有误。
辗转反侧半宿,苏眠几乎未曾合眼,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不见一丝破晓的光亮。
很快,便到了翌日凌晨。
寅时一到,侯府下人便轻手轻脚地前来伺候,苏眠起身梳洗,换上早已备好的素色伴驾礼服,妆容素雅,不敢有半分张扬。
走出侯府大门时,天色依旧暗沉如墨,没有半点天光,可从皇宫延伸出来的青石大道两侧,早已灯火通明。一排排宫灯高高挂起,火红的灯穗随风轻摆,连绵不绝的灯火宛若两条火红的游龙,蜿蜒向前,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照亮了整条出行的道路,声势极为浩大。
皇室春祭的护卫队伍早已整装完毕,一排排禁军铠甲鲜明,身姿挺拔,列队整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恭恭敬敬地位列大道两侧,躬身相送,气氛庄重肃穆。
陛下与长公主的轿撵一前一后,停在大道正中,轿撵雕琢精美,极尽奢华,四围密密麻麻安插着禁军卫士,层层护卫,戒备森严,杜绝一切隐患。
陆永安一身冰冷铠甲加身,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副即将奔赴沙场的威严姿态,他身后的一众士兵肃立待命,只听其号令,随时准备启程。
苏眠在丫鬟的搀扶下,从侯府的轿撵中缓缓走下,微凉的晨风吹起她的衣摆,让她不由得微微收紧了肩头。
陆峥早已在一旁等候,他今日同样一身精致铠甲,褪去了往日的温润,身姿愈发挺拔俊朗,周身多了几分凛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眉眼间满是沉稳肃穆。
陆峥上前,示意随行下人退下,亲自领着苏眠,朝着停靠在一旁的凤凰銮轿走去。火红的宫灯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并肩走在灯火璀璨的大道上,周遭皆是肃穆的仪仗与森严的护卫,越发显得二人身影孤寂。
陆峥侧眸,看了一眼身旁身姿纤细、神色略显紧张的苏眠,心头莫名咯噔一下,一丝愧疚悄然掠过。
他深知,若苏眠不是他的妻,便不必卷入这朝堂与皇室的纷争之中,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担惊受怕,更无需在这场盛大却凶险的春祭中,如履薄冰地伴驾左右。
可这般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身为永安侯府的世子,他身负家族荣辱,身系朝堂使命,从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于儿女情长,必须时刻保持理智与清醒。
他收回心绪,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情绪,压低声音,凑近苏眠身旁,再次一字一句地嘱咐着她明日需要留心的所有事宜,“待会登上銮轿,站在长公主身侧末位即可,不可随意张望,不可随意走动,宫人递来的东西切莫随意接手,有人搭话,只需低头行礼,由我提前安排的宫人代为应答。全程谨记,少言多行,安分守己,万事有我。”
苏眠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里,朝着陆峥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公子放心,我都记下了。”
前方,长公主的凤凰銮驾在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鎏金的轿身雕刻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华美至极,銮驾四周站满了伺候的宫女与护卫,个个神色恭敬,身姿端正,远远望去,仪仗规整,威严尽显,透着皇室独有的尊贵与肃穆。
苏眠跟着陆峥的脚步,一步步朝着那架华贵的銮轿走去,心头的紧张愈发浓烈,她紧紧攥着衣袖,一刻亦不想撒手,暗暗告诉自己,务必稳住心神,万万不能出错。
而这场看似盛大祥和的春祭,也注定暗藏波澜,等待着她的,是未知的考验与凶险。
远远望去,仪仗规整,威严尽显,透着皇室独有的尊贵与肃穆。陆峥扶着苏眠靠近銮轿,低声再嘱一句“万事莫慌”,便转身大步走向前方护卫队列,铠甲相撞发出清响。
苏眠深吸一口气,在宫女躬身引领下,轻提裙摆踏上銮轿台阶,垂眸敛神,依着叮嘱立在角落,周身的气息都跟着沉稳下来,静待春祭仪仗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