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旁鱼缸里的红鲤鱼,可能因人声嘈杂不已,不停地摆动尾巴,天光透在鳞片上,忽闪忽闪的,一片晶莹。
阿窈向陆峥陈述了为何先前购置的笔墨纸砚出现纰漏,据她说,因夫人忽有急事召唤,她适才从文雅斋将诉求与老板讲清楚后,后来未全程跟着马车回侯府。
就在店老板给陆家送货时,中途遇上了一起马车相撞事故,惹得店老板半路停车打听情况。
或许,就是老板下车一瞬,令歹人有了可趁之机,将购置的笔墨纸砚掉了包。
究竟是谁对自己这般恨之入骨,陆峥百思不得其解,可自己尚未入仕,朝中大臣和自己并无直接利益相关,除非与侯爷有什么深仇大恨,方才将报应传至儿子身上。
可侯爷向来军工不济,十几年前御前替陛下挡箭,群臣皆知此人命好作罢。
往后这些年,他并无实权,亦无真正的军工,与谁而言,都构不成威胁。
况且朝中结党营私,勾心斗角,无论任何派别实则也看不上侯爷一星半点。
陆峥沉默不语。
“公子,望你宽恕阿窈,看在我一心希望你高中的份上,我同夫人日日起早为你祈祷,夫人亦是看在眼里的。”阿窈几近求饶,楚楚可怜的模样,眨巴双眼看着陆峥,直勾勾地、怯弱地令他浑身不自在。
“作罢,你且回去,带话替我感谢母亲。”陆峥语气里颇为不耐烦。
阿窈临走时,竟无半点害怕的样子,当即走去案几上,摸了摸后来添置的笔墨纸砚,顺便亦摸了今早苏眠才为陆峥带来的一册泛黄的书卷。
书卷线装陈旧,甚至还蒙了一层蜘蛛网,苏眠刻意将其清理了一番,可上面旧斑黑点,无论如何摩擦都无济于事。
阿窈离开书房,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毫无血色,看不出她是喜是悲,冷静异常,令人捉摸不透。
谢氏尚在荣德堂整理旧物,过几日燕都侯门贵妇一众要去礼部尚书崔玉成家里做客。
崔玉成五十大寿,定然燕都的达官贵人届时都会一同出席他的寿诞宴席。
京城聚会,妇人门聚在一起除了攀比子女教养,最多的便是新潮衣装、护肤用品以及珍品收藏,美其名曰分享,倒不如说是人人攀比谁更贵气、阔气与好福气,夫人们普遍将贵与稀有作为判定对方身份与财富的重要考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孰贵孰富,便是燕都侯门世家衡量外人的标尺。
谢氏为了彰显侯府依旧光鲜荣华,断是要在这样的场合将自己狠狠装扮一番,所有好看的、精致的首饰定是要往身上添戴。
距离崔玉成寿诞尚有一月余,今日她便开始搜罗家中她未曾穿戴过的饰品以及衣衫,倘若发现择不出像样的物件,还有一月足以令能工巧匠赶制。
所以,近来府内最重要的事不仅仅是陆峥科考,适才让阿窈替自己分忧,不曾想事情办砸了,寿诞再重要,可陆峥心目中她的形象亦是重要的。
见人回来,谢氏慢条斯理观赏小丫鬟手里提着的华贵衣衫,瞥了来人一眼,轻声询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阿窈理亏,嘴角向下奋力压了压,手指搓着衣料,小心翼翼回应着,“启禀夫人,东西送到了,可是少夫人……”
半晌阿窈不知如何继续往下,谢氏语声加重,一手提了提领子上的绣花图案,指尖轻轻点了点花蕊正中,“吞吞吐吐作甚,照实说。”
阿窈咬牙切齿将苏眠如何体贴与周全的备考助力之举,一一向谢氏陈述,谢氏倒未诧异半分,依旧冷静地指挥小丫鬟将另外一件衣裳举起,让她好生查看是否可用作宴席礼服。
“那才是为人妻的样子,多向别人学习,回观自己,思考为何陆峥不愿纳你为妾,你要是件件事都办得漂亮,没有男人会拒绝你。”谢氏说话不紧不慢,话语虽不好听,但语气里全是叮嘱与提点,阿窈对此感激不尽。
与此同时,阿窈亦对谢氏说了此次“偷换物料”的隐情,中途马车上被人掉了包,可事后任阿窈去追问,无一人承认是自己里应外合。
不过,有厨房采买出街买东西,正好遇上阿窈所描述的情形,上马车换东西他的确未看见,可当时往回走十来步的路口却见到了三房的人。
“三房,多少年和我们不亲不近,不至于这个时候掺和,于他们而言无半点好处。”谢氏轻声叨叨,手里依旧不停捻着面前的衣服料子。
一旁的嬷嬷倒是插了句嘴,“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些年三房按兵不动,趁着大公子关键时刻出手,亦不是不可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嬷嬷一席话像是戳中了谢氏软肋一般,她撒手衣裳,似回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