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去!哼!”
林挽英圆润的脸庞顿时泛红,怒气而致的红,狠狠瞪了苏青山一眼,撒手便跑开。
前往燕都城内泥泞路段已全然修好,行人三三两两从林挽英身旁擦身而过,春日山花烂漫,依旧吸引不少人前来不老山郊游踏青。
一对母女手挽着彼此,女儿娇嗔唤着娘亲,那位母亲随即转眸,亲昵地回应,此番场景从前亦在林挽英和女儿身上上演,自女儿无故失踪到突然高嫁,这段时日明明一月不到,她却似过了十年光景。
可当日女儿身上的疏离,至今令林挽英难以置信。
脚边灌木丛扫着裤腿,不小心差点绊倒人,正凝神沉思之际,林挽英脚底似被缠绕,前脚迈去,后脚则被圈住,可身子往前,到底架不住这般惯性。
一股瘦弱有劲的力道从后而来,恰好拉住自己,林挽英惊讶得即刻转身,入目便是苏青山,同时,耳畔响起熟悉的叨叨声。
“这么大人,还似孩童不看路,要不是我及时拖住你,你得摔成狗吃屎。”
林挽英扭了扭肥硕的腰身,见他一股火气窜来,“你不是不来么?怎么又在这儿给我上演英雄救美?”
苏青山是个私塾夫子,当地最有学识的人,从前曾考取功名,可数次未上榜,多年熬炼,索性放下执念,安心执教一方,培养学子,亦是不错的路子。
苏夫子饱读诗书,可论其怼人与吵架,却在林挽英面前常甘拜下风。
眼下还被黑白颠倒出“英雄救美”这般描述,无论从那哪个角度看,她林挽英都不是美人行列。
可苏青山知晓千万不可知直白袒露,得昧着良心夸赞,方才是解语之道。
苏青山笑眯眯地望着她,嘴角压不住的往上弯去,“夫人浓淡相宜,肥瘦相间,自是美中尤物。”
“少哄我,你别以为我不知,你嘲笑我,你那狗眼神儿可早出卖了你,快说你跟着我作甚?”林挽英并没多看苏青山,瞥一眼便知晓自家老头子德性,老夫老妻默契便如这般。
“夫人送考,怎能少了我?眠眠不仅是你的爱女,亦是我的心尖肉。”苏青山理了理方才因急速拉扯林挽英弄乱的长衫,抖去褶皱纵横处,行礼欲让夫人置前。
“少拿你那套之乎者也、礼仪规矩寒碜我。”林挽英与苏青山并排走在路上,“可是老头子,我们今晚总不能去侯府过夜吧?送考是明日之事。”
“夫人有何顾虑?”苏青山歪头看向她,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于他而言,送考女婿,自然是住在侯府,适才方便送考。
否则,明日送考,贡院广场人山人海,去哪里找见女婿与女儿都成问题,可见夫人为此踌躇不满,他难以理解。
“女儿毕竟未回门,而我们就这般赶上去、贴上去替女婿送考,那侯府那边该怎么看我们?”林挽英双手微微摆动着走路,说这话时,不自觉停了手,凝滞半空。
“关键我去送考,说不定还能为女婿提点一二,今年我的弟子亦有参加科考的,细数这些年的考试,老夫烂熟于心,论经验自认或许能为女婿助力一星半点。”
苏青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略带得意,江山在握的气息由内而外,扑向林挽英。
“就你?得了吧,一个功名都没捞着,还敢给世子指点。”林挽英依旧打趣甚至打击苏青山,可苏青山看上去依旧乐呵呵的,丝毫未受影响。
夫妻二人斗嘴半辈子,苏青山亦蹉跎半生,对功名早已放下执念,胸中不甚有怨气,自然谈及此事,权当日常聊天作罢。
林挽英眉目蹙拢,圆润的一张脸险些皱成一枚核桃,语气带着不安。
“老头子你想啊,你提点女婿,可侯府领情吗?到头来会不会认为我们苏家攀高枝儿失了骨气。”
“我们两老东西失了骨气事小,我担心闺女在侯府日子不好过,府里的人估计捧高踩低,指不定怎么戳她脊梁骨。”
“话又说回来,因修路与科考,回门延迟,现如今我俩双双对对又出现在侯府,上赶着,你说这侯爷和夫人又会怎么看我们?”
林挽英扳着手指,将她内心的顾虑与忧虑分条列项,又囫囵吞枣地细数了一遍,其实翻来覆去亦是同一个意思。
关心则乱……
林挽英语无伦次,苏青山打断了她,一手抓过她的手腕拽着往前走。
“夫人,勿要生虑,我们顾虑实在太多,那我们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一概不考虑,仅仅想着去看望女儿,送考女婿,可行?大道至简。”
林挽英顿了顿脚步,“可是......”欲言又止,脸色焦灼。
二人正好经过一颗枇杷树下,可这时节,果子虽未成熟,但一串串结实饱满的青绿果已初现。
苏青山推着她往前,借物打岔道,“夫人,别可是了!快看头顶上的枇杷,比咱院子里长得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