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掀起她的衣角,温柔却又坚韧,硬生生闯破了他眼前的绝境。这一刻,陆峥沉寂的心湖,轰然掀起万丈波澜。
此前,二人于考场值守处似乎深度交谈,郑襄听完□□陈述,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按照大雍科考条例,倘若他能通融一二,这事定然尚有转机。
况且,陆峥乃永安侯府世子,永安侯陆永安都是其次,主要是他出于英国公一支。朝廷要员势必人人干系牵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手握要权的英国公郑襄定要给几分薄面,日后亦好相见。
于公于私,郑襄在值房里踱步不久,便给了答案,允许□□让苏眠对陆峥考卷进行修缮,至于,能否修缮完全,全看陆峥命数与造化。
燕都的春风一直不停吹拂,丝丝凉风抚过街道两侧的绿枝与行人,可关在号舍里的学子丝毫不能感受当下春日气息与温度,眼下只有沉静与飞速答题的动作与令人焦躁不安的内心,陆峥更甚。
旁侧的许多学子其实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只知今年考场发生了意外,可八卦之心任何时候都可以冉冉升起,唯独可考场上,不是不感兴趣,而是难以顾及。
贡院审核房内。
苏眠与绿然被带至此处,四周围满了差役,个个面露严色,分作两侧列队于苏眠案几旁,眼神注视着上面的一份考卷,门口时不时还会闪现□□或郑襄的游走视察。
墙角漏刻不等人,早已开始行进。
时间来不及了!
绿然用镇纸展了展污损卷面,再打开木盒,平稳地摊在试卷不远处,随后,双手相扣立在苏眠身后,随时待命。
苏眠拢起衣袖,从木盒里抽出细骨刀,浓墨浸染直达底层,纸张此时已发泡发胀,她手执刀,面色沉静,动作娴熟利落,指尖随刀刃移动,刮去浮墨,浓墨几乎掩埋下的字迹逐渐露出清晰的痕迹。
□□门口闪过时,叮嘱了句,“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浪费时间。”
苏眠头也不回,镇静应声,“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随后,众人见他一刀刀下去,丝丝入扣,轻柔又恰到好处,分毫未伤纸底纤维,又取出自己在侯府偷偷自制的薄韧补纸。
这种纸与官方用纸区别不大,至少肉眼很难区分其纹理、色泽与薄厚度,苏眠手刀合二为一,轻轻贴去墨污破损处,再蘸取微量清胶,细细将其压平实。
就在她全神贯注埋首压平之后,门口闪现的□□缓缓朝案几走来,两侧差役亦分毫没有行礼让步之举,众人屏气凝神注视着苏眠。
如果一开始的注视是明晃晃的监视,此刻的注视摇身变成了震惊与佩服。
风停窗静,全场鸦雀无声,苏眠持骨抿缓缓研磨,以压实纸边毛茬,补纸与原卷严丝合缝,无半分凸起痕迹。
“时间快到了!”
其中一差役忽然发声提醒。
苏眠不敢抬头,一边用麈尾扇卷面,应声道,“马上就好。”
绿然接过麈尾继续,薄纸面很快干透,苏眠迅速以极淡墨粉细细补色,匀净肌理,以此遮盖残留墨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稳妥。不过片刻,方才浓墨重污的卷面改头换面,平整光洁,字迹清晰如初,无拼接痕迹,无修补破绽,全然一副完好考卷模样。
郑襄大人亦双手负后来到值房,默不作声,只抖了抖胳膊,将袖口耸了耸,拿起修缮完全的卷面,脸色并无半分惊喜,淡声说道,“考场重地,事办完请速速离去。”
绿然连忙收起木盒与清胶,合上盖子,随苏眠行礼后快步同差役离开了贡院。
门口处,马车停在树下,等待归来之人。
“少夫人,您真的太厉害了,那公子的试卷是不是就过关了?”绿然碎步向前,扭着身子看向苏眠,语气里似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苏眠没有底,她从未参加过科考,亦是第一次走进贡院,全程虽没能见陆峥,但号舍森严布阵,毫无任何绿植装点,那样萧瑟又肃杀,说贡院就是一座活脱脱的牢房亦是不为过的。
那样环境下,陆峥显然是紧张了。
人一旦在紧张的情况下,很难考出好成绩,况且陆峥还不小心打翻了墨,污染了试卷,苏眠想到这些,便有些心灰意冷。
她更加忧心的是,通过陆峥走上仕途,进而替自己寻画回现代的目标又变得遥不可及,还模糊不清。
势必要启动第二条路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