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绿然相比以往起得更早,收拾行装礼束,小碎步满屋子跑得起劲儿,苏眠尚在床上,好不容易熬到春闱结束,本想多睡会儿,“夫人,起床了,今日天气尚好,说不定岸边早已人山人海,我们得早点到。”
青黛双手抱胸前,倚靠门栏处,毫无表情地看向里面,绿然催促苏眠,苏眠床上拉扯,折腾好半天,才戴上陆峥昨夜亲手为她做的春幡准备出发。
“看到没,她头上那玩意儿就是大公子做的。”
“什么,大公子竟会做女子活儿,手这般巧?”
“谁知道呢,一大早绿然打水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
......
永安侯府里,陆峥为苏眠亲手簪花、做春幡之事不胫而走,府中下人们纷纷传开,眼看苏眠一行今日出门踏春,下人们见着她相比以往似乎热情了不少。
苏眠感受到了这个股灼热的好奇,只是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至于府里对她的态度前后如何,她通通不在意,亦不想在意。
今日乃三月三上巳节,城内城外,燕都子民倾巢而出,众人欢歌笑语,结伴而行,路上春幡、彩胜五花八门,彩绸随风飞扬,与岸边杨柳飘逸遥相呼应。
燕都有一条自西向东穿城而过的河流,名曰燕淮河,之流亦分去不老山,内城河道两侧早已彩旗飘飘,热闹盈盈。
河畔两侧的柳树、榆树枝头上亦悬挂幡胜、灯笼,街上来往的叫卖声、杂耍吆喝声、说书评论声以及佛寺道僧人念经的声音,舞队,妓乐层出不穷,声声入耳,无不彰显燕都三月三热闹非凡。
可要数不老山支流两岸最是繁华,支流虽不及主干河道开阔,可依托不老山,沿途园林别院、奇花异草、假山怪石亦美不胜收,处处景致戳人心窝,更何况不老山诺大的山势,以及不老庙存在,足以容纳上万城郭游人到此一览。
苏眠一行刚好走到不老山脚,“青黛,公子何时能来,冷锋是否传话?”
青黛淡声应道,“尚未回复。”
“夫人,公子不会临时放鸽子吧,说好的今日一起回门,都拖了这么久,你说令尊大人是否会怪罪我家公子?”绿然语气带着疑惑,搀扶着苏眠刚好来到岸边一棵柳树下。
苏眠望着对岸同样锣鼓喧天、艳丽装扮的男男女女,有些恍惚,内里深深觉得或许自己再也回不去现代,只能在这个世道过活,想到自己如今的出身,一时间不知是好是坏,正所谓福祸相依,无意脱口而出,“既来之,则安之。”
随即苏眠令小厮下人们尽情赏玩,不用在意她,绿然拽上青黛就往岸下跑,边跑边挥手,“船家,船家,船家,等等我们,我们也要行船。”
苏眠望着二人踉跄登船,不一会儿,河里的渡船与游船交叠,艘艘彩饰装扮,桅杆上无一例外悬了红绸条儿与窄幡,有的而上面绣了名号、旗号,看上去竟有千帆竞发的势头。
这日,锦云堂里人烟稀少,除了胖胖的一个青年掌事和常安两人尚在店内,其余人都郊游踏春去了,胖管事是常安去城外寺庙烧香时,路边结识之人,当年他穷困至卖画葬妹,常安一眼看重他画画造诣非同凡响。
可锦云堂毕竟是个装裱店,很多人会画画但不一定会装裱,而懂装裱之人大抵都会作画,当时的他看上去的确很可怜,妹妹尸身仅用草席裹住躺在路边,而满脸黑乎乎的他,看上去亦许久未进食物。
常安上前询问才知缘由,果断伸手救助了他,此人名为郑念,自此他被常安收留,到锦云堂做工,不到三年便成了常安得力助手,一跃成为锦云堂管事。
店铺虽不大,但装裱手艺口碑在,生意自然差不了,管事职责也不小,除却常安便是他。
郑念细细地整理书案与画作,与常安闲聊着,“掌柜的,听说我们店还要来一位高人?可在我心里您就是锦云堂的最高人了,装裱手艺一等一的好,还有比您更好的?”
常安应声干脆,“自然功夫在我之上,我们不过井底之蛙,守着这店铺再不提高提高,恐怕迟早被别的装裱店吞噬,来人亦是未雨绸缪。”
郑念圆头发稀,胖滚滚的中等身材将衣服绷得挺直,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大酒窝,憨态可掬,可常安的这句话却让他突然收起了弯上去的嘴角。
“掌柜的,那位高人来铺子我一定鼎力配合。”说完这话,郑念转身故意拿画卷的动作,浅浅地握了个拳头,牙齿亦咬了咬,还扯动了脸上的肥肉。
常安此时正在给一幅画上色,听见郑念这般,心中甚是欣慰,“我相信在我们一起努力下,锦云堂定能愈来愈好。”
“必定达成心愿。”郑念应声后,随即问了句,“新来的我称呼他为何掌事?”
常安哈哈笑了两声,继续手里的画作,“不是什么掌事。”郑念听后呼了一口气,身有轻松之意,可常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将他的情绪拉回了悬崖边。
“称她不工先生即可,她晚上工作,对了,郑掌事,尚未来得及与你说道,以后晚上你可能需要抽一个时辰与她配合,做她的助手。”常安挺直腰身,转了转酸软的肩颈说道。
郑念连声“好的,好的”,可心中却疑惑敢称“不工先生”之人可有真本事?
来人甚至还要自己替他打下手,他又是何方神圣?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说不定自己的饭碗随时摔碎。
此人来,定要千方百计将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