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媛微微松开手,从地毯的长绒中取出了那个硌手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只小小的白色贝母纽扣,自己衬衫上的。
桌下的环境要昏暗些,隋媛将纽扣举到眼前,确认那就是自己衬衫上的纽扣没错。
她捏紧了手中的纽扣,目光落在眼前不远处的地毯上,那里也躺着一枚相同的纽扣——正是她钻进桌子前不慎掉落、刚刚才被船员无意间踢进来的纽扣。
隋媛再次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衬衫,还是只有衣服下摆的位置少了一枚纽扣没错啊。
那眼下为什么会有两枚纽扣?
有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诡异的猜想闪过隋媛的脑海。
疯了吧……隋媛感到嘴里一阵发干。
这时,头顶上又是一阵“梆梆”的砍砸声,隋媛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沉寂过后,外面的船员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前赴后继的叫骂声:
“这是他应受的惩罚!”
“活该!罪有应得!”
“大家都食不果腹,凭什么他一个人偷偷吃好的!”
“呵——忒!”
……
一阵乱哄哄的叫骂声过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乔什的声音冷静而阴森:“和我们有异心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梆梆梆”又是一阵响亮的砍砸声,隋媛感到自己脑袋瓜子被噪声震得恐怕要耳鸣了,一旁的奂静夕也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很快,隋媛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可以通过刚刚那一系列动静想象到头顶桌面上的光景:船长的尸体先是被砍了头,又被砍了其他地方,血液随之浸透了桌布,再蔓延到桌布边缘,最后慢慢顺着尾端的流苏一点点滴落到了地毯上。
“食物短缺,别浪费啊。”乔什拍了拍桌子,说,“就直接用这桌布把尸体兜着走吧,拿去厨房,今晚给大伙加餐。哈利路亚!”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多,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一时之间,隋媛对两枚纽扣的猜想和桌面上分尸的想象都被她抛诸脑后了。
隋媛轻轻捏了捏奂静夕的手,神情紧张而害怕:掩护她们的桌布很快就要被掀了,怎么办?
奂静夕四下张望,显然也在思索该如何逃跑或藏身。很快,她注意到了隋媛手上和不远处同时存在的两颗纽扣。
她个高手长,轻而易举地就捡回了地毯不远处的那枚纽扣。
奂静夕皱着眉观察着那枚纽扣,又抢过隋媛手里捏着的那枚纽扣看了看,紧接着揣进口袋,将隋媛的衬衫从上到下扫视了两遍。
静姐我唯一的姐啊,都啥时候了还看啥扣子啊,赶紧想想等他们掀掉桌布发现我俩跟桌底下蹲着该咋办啊!
隋媛急得六神无主,可对方人多势众,眼下她们除了听天由命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很快,那些船员就已经调整好了站位,将桌布的四个角揪了起来。
“哗啦”一声布料带起的风声过后,两人眼前的桌布下摆被掀开,眼前的光景像舞台剧幕间场景转换一样,瞬间发生了变化。
船员的脚和人头不见了,人声也消失了。
桌布依然好端端地垂在桌沿下,只是那上面原本浸染的鲜血却仿佛从没出现过,地毯上也干干净净。
刚刚被吓得屏住了呼吸的隋媛这才得空换了口气,眼见地上那不自然的粉光也被敞亮的日光取代了,她料想这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就好像昨晚一样。
可是,真的结束了么?
隋媛既惶恐又后怕,她冒着被奂静夕嫌弃的风险,再次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
“安全了?”她用嘴型询问对方,神情充满恐惧和不安:经历了刚刚那一切,她对船上曾经发生的恶事有了大致的猜测,包括那两颗纽扣意味着什么……
即使此刻已经恢复了白天,桌肚下依然光线昏暗,奂静夕看着隋媛,沉默了两秒,慢慢抽出手,转身慢慢掀开了一点桌布向外观察了几秒,轻声道:“已经恢复正常了。”说罢便钻出了桌子。
由于长时间弓着背缩在桌下且精神紧绷,隋媛的手脚都有些僵硬,爬出来的动作很慢。
等隋媛爬出来的时候,奂静夕已经独自来到船长房间那扇木质门边了,拧了拧门把手,门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