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市府学路第三小学附近的快捷宾馆,有电梯,有空调,安沁团购了两晚大床房。
安沁在网上买了气球装饰,粉紫色为主,另外还有巨大的生日快乐和Happy birthday气球横幅,喜庆又便宜。
妹妹负责打气,安沁负责贴高,主要贴在窗上。
“姐,鹭鹭姐真的不来了吗?”小满仰头问。
安沁动作微顿,故作无奈地说:“你鹭鹭姐实在走不开。”
她从椅子上轻步跳下来,拍了拍小满脑顶,弯下腰,杏眸明亮:“不过你鹭鹭姐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让姐明天过去取。”
小满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已经笑开了颜,抬起细细的手腕说:“那我就要有两个生日礼物啦。”
腕上是姐刚送她的粉水晶手链,亮盈盈的,衬得她手腕特别好看。
安沁转身过,再转过头时已经换上笑脸:“是啊。”
外卖陆续送达,炸鸡烤串奶茶,都是小满爱吃的。
“姐,快吹蜡烛,我想吃好吃的!”
“馋猫。”
安沁给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关了灯,在小满身后搂住小满,下巴搁在小满发顶,轻唱生日快乐歌。
两秒后,小满忍不住跟着一起唱。
没办法,她姐什么都好,偏偏唱歌不在调子上!连生日歌都跑调!
唱完,安沁用下巴磕了磕小满脑袋:“又嫌弃我。”
小满笑得东倒西歪。
闹够了,安沁握住小满的手,姐妹俩一起合十。
“姐陪你一起许愿?”
“好。”
小满闭上眼睛。
烛光在小满脸上摇跃,映出清秀的尖下巴小脸,脸型和她姐很像,但更稚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摇动的阴影。
暗暗许愿。
她不奢望自己有一天还能站起来,也不奢望姐姐能把房子要回来,她只求一件事。
求上天怜悯姐姐,让姐姐的左耳能听到声音,不要再让姐姐自卑。
安沁没有闭眼,她趴在小满肩上,看小满轻轻颤动的睫毛,看小满腕上她特意带去山上开光的粉水晶,看小满坐在轮椅上的腿。
安沁眼里有泪光滚动,她闭眼忍住。
“许好啦,姐,你和我一起吹蜡烛吧?”小满问。
“好。”安沁迅速眨眼逼回泪光,笑着弯腰和小满凑近烛光。
烛光在姐妹俩脸上消失,仿佛带走了两人生命里的光芒,房间陷进了黑暗。
吃完晚饭已经九点多,安沁陪小满洗澡,喂小满吃药,给小满做睡前康复训练。
她当初选择康复治疗学专业,就是为了小满。
安沁动作轻柔,很助眠,小满眼皮慢慢沉了。
安沁给小满盖好被子,俯身轻声说:“你先睡,姐回学校取东西,很快就回来,如果醒了没看到姐不要怕,有事给姐打电话。”
小满乖巧点头。
“我们在这住两晚,周一早上姐送你去学校,放学就接你去新家,姐尽量租你学校附近的电梯楼,”安沁轻摸小满的头发,声音很轻很柔,“不用担心钱的事,姐攒了些钱,我们会过得很好。”
小满眼睛有些湿润:“姐,你太辛苦了。”
“辛苦什么,”安沁伸手,柔软的掌心捂住妹妹小鹿似的眼睛,“姐本来也在为以后正式工作攒经验,别担心,睡吧。”
许久,听到姐姐关门离开的声音。
小满睁开眼睛。
她试着抬脚,还是抬不起来,眼泪渐渐滑落,打湿了枕头。
她知道姐的辛苦都是因为她,她是姐的累赘。
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宾馆没有伞,也或许是有伞不借给安沁,安沁顶雨跑进车里,在车里找到了这一把折叠伞。
安沁撑伞等在街边,身影单薄,高束的马尾已在今晚忙碌间松松散散,白色T恤被刚刚跑出宾馆时打湿,白色鞋子也是。
安沁感觉有点喘不过气,雨水落在伞上的声音很闷。
林鹭鹭的分手短信很具体,具体到她无需再问“为什么”,可她还是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
林鹭鹭明明说过:安沁,我不在乎你妹妹的腿,也不在乎你的左耳,我只在乎你,我只喜欢你。
一切山盟海誓都会变的,是吗?
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车在她脸上掠过灯光,照得她清秀的脸颊愈来愈苍白。
其中有一辆黑色轿车经过她时,车速有片刻的缓慢,慢得好似要停下来。
车窗开着一条小缝,风吹进去,后座人额边碎发被轻轻吹散。
安沁的影子,在车窗上缓慢划过。
摇晃的雨伞、苍白的脸颊、发怔的双眼、浇湿的衣裳、单薄的身影,混着雨水落入后排人黑沉沉的眼中。
好似有什么东西投进了深渊寒潭,搅乱了这双眼的平静,继续向深处沉下去。
这人动了动唇,很轻地交代了司机一句话。
司机微愣,随后点头。
车窗的那条小缝被关上,车辆加速离开。
仿佛只是雨夜车流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经过。
无人察觉。
整十点,一辆黑色越野停在路边。
从主驾撑伞下车的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精致利落的白衬衫,气质从容富有,她绕到副驾打开车门,护着人下车。
是林鹭鹭。
长发披肩,温柔美丽,曾在安沁的右耳边说过很多次“沁沁,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人,此时正依偎在短发女生怀里。
安沁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这一幕上,她感受不到雨了,只听到心跳又空又重。
接着,安沁感觉心脏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剪开,疼得她无法呼吸。
仿佛听到命运又一次对她说:“安沁,你又被骗了,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还要被骗多少次才能长记性。”
“我不是已经在微信上和你说清楚了吗?又找我干什么?”
林鹭鹭的声音传过来,安沁回神看向林鹭鹭,林鹭鹭的神情竟然和舅妈很像,不耐烦的、厌恶她的。
安沁背脊站得挺拔,她没有再看那位短发女生,只是淡淡地看着林鹭鹭,递出她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手表:“这是你去年送我的礼物,还给你。”
风吹来,带走了安沁手里的温度和湿润。
林鹭鹭没有接,目光在手表上短暂停留片刻,扯了扯嘴角,冷淡地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百多块而已,留着当纪念吧,或者扔了。”
安沁垂眼沉默。
片刻后,她转身,走向很近的垃圾桶,扔进去。
很轻的一声响,却让安沁心里一松。
从这一刻分手了,她认了。
可她没有留恋的行为好像刺痛到了林鹭鹭,林鹭鹭突然尖锐起来,恨声道:“安沁,你不用恨我,明明是,一直是你,从不把我放在心里,永远你妹妹比我重要,是你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安沁撑伞转身面朝林鹭鹭,望着雨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