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轻声叫她。
“安小姐,安小姐。”
安沁睁开眼,呼吸疲惫微弱。
是一个陌生女人,齐肩发,穿一身墨蓝色职业装,坐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
“安小姐,您好,我是商总的秘书,我叫苏友兰,商总让我送您回酒店。”
安沁恍惚地看着这个人。
视线慢慢移动,她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接着,她看到了坐在前排的人的背影。
商听澜。
全部记忆冲了回来。
刚刚她标记了商听澜,是她第一次标记Omega,结束后商听澜靠在了她怀里。
之后她在混乱的信息素间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好像倒在了商听澜的怀里。
“商……”安沁看着前面。
“安小姐放心,商总没事,我送您回宾馆,请过来坐我的车。”苏秘书说。
安沁收回视线,垂睫点头。
·
到宾馆房间门口,苏友兰递给安沁一盒药。
“安小姐,请您回房后一定先洗个热水澡,还有这盒感冒药,也请您睡前务必吃两粒。”
安沁伸手接下:“谢谢。”
“如果明天发烧感冒,也请您一定联系我。”
“……好。”
安沁低头看着感冒药,还有些恍惚。
她身上披着商听澜的毯子,她给商听澜擦汗的那一条,头发上搭着苏秘书给她的毛巾,但她裤子和鞋子都是湿的,在地毯上洇出了两团深色水痕。
过了几秒,安沁忽然回神,忙摘下毛巾和毯子叠好递给苏秘书,递到一半又收回:“我洗干净后再还……”
“不用还,”苏友兰语气平淡,“商总不会在意,安小姐留着吧。”
安沁缩了缩手。
转身从包里取出房卡,她手抖得厉害,刚取出来,卡就掉到了地上。
“我来。”苏友兰挡住欲弯腰的安沁,俯身捡起房卡,往前迈了一步。
安沁抱着毯子毛巾往后退了一步。
苏友兰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受惊过度的女孩子,轻叹一声,声音软了些:“安小姐,别再想今晚发生的事了,洗完澡早点睡,别忘了吃药。”
安沁眼睫颤了颤,点头,声音有点哑:“好,谢谢苏秘书。”
“不客气,安小姐今晚救了商总,是我该代老夫人谢谢您,”顿了顿,苏友兰说,“安小姐,明天见。”
安沁讶异抬头。
不等安沁问出口,苏友兰已经伸手帮安沁刷了房卡,下压门把手,门开了条缝,她把房卡还给安沁,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示意安沁进去。
安沁心跳慌乱地点头,进了房间。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刚关好,安沁腿就软得撑不住身体,背靠门板往下滑。
“姐?是你回来了吗?”小满迷迷糊糊地问。
“是姐,”安沁忙站起来,稳着声音回答,“别担心,你继续睡,姐洗个澡。”
安沁打开衣柜,把毛巾毯子感冒药都放里面,拿出睡衣内衣拖鞋。
“可是你刚刚不是洗了吗?”小满纳闷。
“……姐出汗了,你睡吧。”
安沁开门进浴室,锁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呼吸。
她没敢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衣服裤子都紧贴在身上,脱下来有些费劲,她手还在发抖,牛仔裤的拉链拉不下去,拉了好几次才拉开。
终于全部脱完时,安沁已经红了眼眶。
调热水,安沁站在花洒下,温热水流不断浇下来,浇过湿发、脸颊、身体。
她低头抱住了自己。
舅妈的骂声、小满的哭声、林鹭鹭的恨声、商听澜的喘声,这些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地回荡。
在妹妹生日这天。
她这样狼狈。
安沁在花洒下站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热,那些声音退去,她才关停水流。
皮肤已被浇得通红。
洗完澡,安沁擦净毛巾架,把衣服和毛毯毛巾都洗干净,拧干晾好。
推开门,安沁留了一盏廊灯,悄步走到小满身边。
小满睡得熟,脸颊红润,被子往下翻开,一只手臂搭在外面,腕上戴着她送的水晶手链没有摘。
安沁弯腰轻抚小满的脸,细瘦的手臂放回去,掖好被子,坐在小满的床边,借着廊灯的微光,静静地看小满。
忽然感觉有些冷,安沁想起感冒药,不敢耽搁,立即起身拿药,拧开矿泉水吃了两粒。
她要照顾小满,她不能生病。
又烧了热水,把矿泉水瓶坐到里面,顾不上塑料瓶子接触热水会怎样,待瓶里水温热了些,断断续续喝了一瓶。
深夜,安沁轻手轻脚地上床,很困很累,但她不能睡,拿起充着电的手机,打开租房软件,在小学附近搜索出租屋,看图片,对比价格。
查着查着,安沁眉心渐渐蹙起,不受控制地回想今晚发生的事。
她是C级Alpha,那些人为什么会被她压制得跪下?
商听澜被她标记了,商听澜会报复她吗?
苏秘书为什么说“明天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安沁的脸上,她蹙着的眉心久久没有舒展。
·
翌日早上,安沁没有感觉头疼,也没有喉咙疼,庆幸没有生病,早餐陪小满继续吃蛋糕。
昨晚她把蛋糕分块用保鲜袋套好放在冰箱里,不会化、不会窜味,明早还能再吃一顿。
吃完饭,安沁带小满一起去上家教课。
学生是一个初中生,家长很好说话,在微信里同意让小满在客厅里看书。
家教课结束,安沁带小满吃午饭,再带小满去奶茶店做兼职。
店长不太好说话,店里也确实有点小,顾客和外卖员经常把过道站得满满当当,安沁在电话里又磨又求,店长最终同意仅此一次,但语气很不好。
终于一天兼职结束,安沁带小满在街边小店里吃饭,一道小满爱吃的锅包肉,一道便宜的炝拌土豆丝,两小碗白米饭。
“吃这么少,多吃点。”安沁给小满碗里堆肉。
小满低着头:“吃饱了。”
安沁伸手摸小满的脑袋:“见姐打工,心疼姐?”
小满没有说话,把脸压得更低。
下午奶茶店人多,有顾客嫌慢,朝姐嚷嚷,姐一直在道歉。
事情结束后,店长又朝姐嚷嚷。
她只能看着。
她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