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阳光藏在白茫茫的雾气之间，落在修道院的庭院里，仿佛笼罩着一层圣光。

薇薇安蹦跳着来到院子里，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希尔德，她依旧穿着深色的修女服，隐约可见布料上修修补补的痕迹。

“希尔德，你在找什么呀？”

听见薇薇安的声音，希尔德才回过神，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

“你看见琼斯院长了吗？”她问道。

薇薇安怕被大堂里祷告的修女们发现，小声说道：“没有，她让我们尽量不要被修女们看见，我就没待在这里。修女一生都侍奉上帝，是不是不该离开的？”

希尔德恍然抬起头，望向天空，问道：“你相信有上帝吗？”

“我……”薇薇安说不清，若是原先每日祈祷的她，也许会依然相信上帝的存在。

微风拂过希尔德的脸颊，吹起她的修女帽沿，迟来的安逸让她感到恍惚。

“那我们死后还能上天堂吗？”薇薇安问道。

“能的。”希尔德说道，“上帝爱每一个人。”

薇薇安双手捏在一起，低垂着脑袋，支支吾吾说道：“我可以带着黑黑吗？”

“黑黑？”希尔德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是那只黑猫吗？”

薇薇安点点头，眼睛紧盯着希尔德观察她的神情。

“可以哦，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希尔德蹲下身子，目光与薇薇安平视。

“我都可以。”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就够了，薇薇安不敢提什么要求，也不想增加希尔德的负担，她会当一个听话的小孩，拥有自己第一个家人。

即使稍有迟疑，她仍相信真诚的祈祷能够让上帝听见自己的声音。

希尔德看着异常懂事的薇薇安，苦笑道：“先找到琼斯院长吧，我们去祷告室看看。”

修道院的僻静处有一间与主楼隔开的小屋子，那里是专属琼斯院长静心祷告的地方，她在闲暇时一待便是一整晚。

薇薇安第一次靠近这个屋子，以前她路过这里，多看几眼都会被其他修女训斥，虽不算什么禁区，但修女们都默认不能靠近。

希尔德走在她的前面，缓缓推开虚掩的门扉。

微弱的烛火将屋内纯白的墙壁照得透亮，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边际的空间，正前方摆放着一座从未见过的白色雕像，一个女人双手合十地祈祷，她的胸口插着七把铁质利剑。

“是……受苦圣母像。”希尔德震惊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缩小。

薇薇安不明所以，仰头与纯白的神像对视，她没见过这种姿势的神像，身体承受穿心之苦却仍在虔诚地祈祷。

神像之下是站立着的衰老身影，死气沉沉的黑色修女服包裹着那副佝偻的身子，一动不动。

“那是琼斯院长吗？”薇薇安疑惑地询问道。

希尔德感到不安，往前走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变慢了，见那背影仍不为所动，她停下脚步，将薇薇安护在身后。

这时，圣母像的利剑缓缓从胸口抽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利剑。

“快走……”琼斯院长沙哑的声音从微张的干瘪双唇里挤出来。

砰——

木门重重地关上，阻挡了她们的退路。

琼斯院长的身体悬在空中，双手张开，双腿合拢，形成十字的模样。

利剑一柄接着一柄贯穿琼斯院长的胸膛，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染红一片。

“不能哭！”她咬牙强忍钻心剧痛，不让嘴里漏出半声哀嚎，一遍遍重复地提醒，“不能哭……不能哭……”

一口鲜血喷至希尔德的身前，她惶恐地摇头：“琼斯院长……”

“这是我的……罪，别哭……不能哭！”琼斯院长瞪着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希尔德。

希尔德用身体挡住薇薇安的视线，咬着下唇，直面院长的处刑。

七把剑尽数刺进琼斯院长的胸膛，几近昏厥的她开始倒转，头部缓缓朝下，由原本的十字变成了一个倒十字。

她的修女头巾落在地上，露出了白灰发丝间刺进头皮的荆棘头冠，希尔德诧异地看着，仿佛明白了一切，圣女在向所有的魔女复仇。

占卜从不会出错，萝拉也说最后在七人仪式里获胜的是希尔德，而她她正是最后一位复仇的目标。

“希尔德，发生什么了？琼斯院长怎么了？”薇薇安着急的询问道。

听见宛若“妹妹”的声音，希尔德释然地留下眼泪，泪珠划过脸颊，用轻缓的柔声说道：“薇薇安，现在是我赎罪的时候了。”

薇薇安不解地抬头：“赎罪？”

希尔德转过身半蹲在她的面前，郑重地嘱咐道：“你要活下去，薇薇安，成为黎明的光。”

薇薇安的视线变得慌乱，她的余光瞥见了倒悬穿心的院长，以及开始流泪的圣母像。

“我会送你离开这里。”希尔德拇指按住薇薇安的额头，一点微光从她的指缝释出。

突然，她开始不自觉地恶心，下意识地捂着肚子。

薇薇安顺着她手的位置望去，奇怪地说道：“希尔德，你的肚子怎么在变大。”

希尔德刚开口，一口鲜血从嘴里滑落，两边的泪痕染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