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外祖父,陆婉婷眉目间藏着一抹忧虑。
“姑姑可还好?我听闻姑父的事了。你们母女相依为命,日子想必过得艰难,为何没想过联系我们?你外祖也一直念着姑姑,只是面上不说罢了。他虽然平日里板着脸,姑姑和你的屋子可是每日都有人打扫,他还是念着你们的。”
陆婉婷叹气:“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娘亲执拗,我也不好违她的意。”
“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你在金陵待多久?可惜我明日就要离开,不然定要与你多聚聚,下回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
被人放在心上,陆婉婷心中一暖:“总会有机会的,表哥。等忙完手上的事,我找机会去临安城见外祖父,到时我们再好好叙旧。”
“好,一言为定。”周云帆爽朗道。
陆婉婷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腰被一个力道重重撞了一下,脚下没站稳,身体往前一扑。
周云帆恰要抬手扶她,陆婉婷用手拽住一旁的灌木丛,这才将将站稳。
不远处传来男孩小声的自言自语:“啊,撞到人了,快跑~”
周云帆没好气瞪了一眼跑远的身影,接着关切问她:“你没事吧?”见她站稳了,周云帆这才收回伸出的手。
陆婉婷无奈笑笑:“不过是被撞了一下,无妨。”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云帆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了。
待陆婉婷回到那棵大树下,翠儿早在那里急得跳脚。一见到她,赶紧上前问候她。接着把从小沙弥那拿到的东西递给陆婉婷。
陆婉婷低声安抚翠儿,两人按计划在树下许了愿,将红丝带系在树枝上。
“嘶~”陆婉婷忍不住抽气。
“小姐,怎么了?”翠儿一脸关心。
陆婉婷摇摇头。
她的腰生疼,估计被撞到地方青紫了,一抬手就会扯到。
许完愿,她们正准备回去。
翠儿扯了扯陆婉婷的袖子,示意她:“小姐,那不是顾府的春娇姐姐吗?”
陆婉婷转头一看,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顾夫人的贴身侍女,此刻对方正朝寺庙后院方向走去。
听到翠儿的声音,春娇转头看过来。看到是她,春娇眼睛一亮,直接过来请安,并说顾夫人刚捐了香火钱,此刻正在寺庙后院休息。
陆婉婷只好跟着去给顾夫人问好。
顾夫人见到陆婉婷也很意外,她事办完了,也歇够了,正要回府。
顾夫人问旁人:“那臭小子哪去了?陪老身来上香都能不见人影。”
难道顾楚泽也来了?
陆婉婷不免意外。
下人弯腰赔笑,说见到二公子怒气冲冲朝寺庙外走去,不知是谁惹到他了。
啪!
顾夫人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痛斥道:“那臭小子愈发无法无天了,陪老身来礼佛,竟然还敢自己跑了?回头得让清晏好好教他规矩。好几天不回府,在外头喝得烂醉,也不知道和谁在鬼混。再不好好管管,那臭小子怕是要闹翻天了。造孽哟~我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啊!”
陆婉婷与下人赶紧安抚顾夫人,顾夫人怒骂到力竭才作罢,摆手示意众人打道回府。
陆婉婷望向顾夫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
顾楚泽一直是这样的人吗?难道她之前真的看错他了?
后面她转念一想,反正顾楚泽是她未来的小叔子,作风如何只要不牵扯到她,面上过得去就行,她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多管闲事呢。
**
被她们念叨的顾楚泽一出了寺庙就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顾清晏所在地骑去。
刚才他被寺庙里的香火熏得难受,在后院透气回来步履匆匆。经过长廊时,瞥见一对男女站在远处状似亲密,他也没放心上。
正当他要拐弯时,那女子扬起明媚的笑脸,如桃花绽放。从男子身后瞧过去,那张脸分外熟悉,此刻正漾起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像是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卸下心防。
顾楚泽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眼前的景象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女子竟是陆婉婷,他哥哥的未婚妻,此刻正与一男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寺庙亲昵私会。
顾楚泽气得正要上前去理论,正好看到陆婉婷主动扑向男子怀里,男子伸手环住她。
不知廉耻!
他气得眼睛充血,想一拳打在那对狗男女身上。
脚步刚迈出去,重若千斤,丢在脑后的理智此时突然回来了。他若直接出现,他们又会编出怎样的说辞来哄骗他?
顾楚泽知道自己声名狼藉,若他闹大了,宣扬陆婉婷与他人私会,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况且,岂不是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顾清晏。这一点他决不允许!
顾楚泽最后重重剜了一眼那两人,咬牙转身离开。不多会儿,他口腔里弥漫一股血腥味。
骑在马上的时候,顾楚泽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要向他哥告状,陆婉婷娶不得!
亏得他为上次偷听到的话辗转反侧了几日,最后还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告诉他哥,内心备受煎熬,日日借酒消愁。
陆婉婷倒是好得很,想利用他哥不说,还与别的男子有私情。她竟还对着那人笑得那么甜!她都没对他那样笑过。
顾楚泽愤恨甩一鞭,枣红大马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快到目的地时,他的大脑忽然冷静下来,下意识收拢缰绳。
不行,倘若他直接告诉他哥,他哥得有多难堪,他不能将他哥置于这种境地,还是要再想想怎么办。
眼瞅就要到地方了,他却不能告诉他哥真相。顾楚泽气不过,朝空中重重甩了一鞭子,发出“啪”的鞭响。又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城里骑去。
他不知怎样面对他哥,府里回不得,他又没处去,最后还是回到酒楼喝酒。
在酒楼里磨蹭了两天,顾楚泽最终还是决定回府找上他哥。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说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说这桩婚事不合适,他不喜欢。
顾楚泽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那天真是误会呢,说出来不就毁了陆婉婷么。不如推在他自己身上,以他不喜欢为借口,他哥那么疼他,肯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可顾清晏却和之前对这场婚事的态度不同,这次他哥说无论如何都会履行这个婚约。顾清晏问顾楚泽为何不喜欢这桩婚事,顾楚泽答不上来,就梗着脖子嘴硬说不喜欢。
顾清晏只是叹气,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胡闹的顽童。
劝阻失败。
最后顾楚泽回屋后,将屋里的瓷器砸了一地也不解气。
他对着碎掉的瓷器发誓,他要破坏陆婉婷与他哥的婚事,决不能让她嫁给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