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脚,浮华笙歌,“隐世”独踞东南麓最平坦的一块风水宝地,昏黄的灯火从落地窗的窗帘缝里漫出来,如山间隐匿的鬼火。
陆期期停好小电驴,按林霏霏画的手绘地图找到更衣室,匆匆换上了工作服,一条青花瓷旗袍。
“啧,有点紧。”
陆期期顾不上找大一码旗袍,沿着地图快速走向下一个目的地——“安全屋”。
体型肥硕的夜班经理刚锁上门,回头就看见姗姗来迟的服务生,在昏暗的光线里上下打量起来,“霏霏,你怎么才来……”
“堵车、堵车。”陆期期随意敷衍道。
夜班经理重新打开屋门,侧身让她进去,站在门口注视着青花瓷旗袍下丰满的身体,疑惑道:“怎么一天不见,你似乎长胖了?”
“裙子洗缩水了。”口罩背后是陆期期心虚的假笑,好在和霏霏胖瘦不一,身高却差不多。
夜班经理急着去前台,也没多想,催促道:“你动作快点。”
陆期期连声答应,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铁架旁,掀开一个纯黑的方形铁盒,将手机丢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的环境,就被经理给赶出去了,直奔工作台打卡。
璀璨的灯光下,半弧形的巨型发光岛台像一轮山间弯月,靠后的一面墙摆满了中外名酒。岛台内,十来个调酒师在忙碌着,手握雪克杯来回摇晃,晃得陆期期眼花缭乱,从岛台延伸出去的数条走廊通道,穿着同款青花瓷旗袍的服务生如游鱼般穿梭。
闲着的她瞬间被盯上——
“888再要一瓶Macallan30,霏霏,你去!”
被点名的陆期期立刻打起精神,走到调酒台,捧着递来的托盘,脑子里在疯狂回忆地图上的VIP区。
VIP区设在二楼东北转角,背靠山体,隔音极佳。
包厢门是厚重的红木,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是昂贵的檀香,动听的琵琶乐曲入耳,给包厢增添了一丝古韵风味,陆期期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暖黄的水晶灯光和女人的大笑声从包厢深处的餐吧处传来,陆期期甚至闻到了一丝松茸炖竹丝鸡的香味,但她没敢看,直奔沙龙区。
沙龙区坐着三个男人,右侧男人很高,腿都伸到茶几外侧了,他正在跟茶几内侧的男人说话,这人也有一双逆天的大长腿。
陆期期蹲下身,将Macallan30卸在烫金大理石的茶几上,用开瓶器转出酒瓶的软木塞,干果香气袭来,她又从杯架上取出三个干净的郁金香杯,抱着酒瓶缓缓倒酒。
头顶是对面射来的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目光,陆期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还算稳。
“倒至酒杯最宽处停下”,林霏霏的话言犹在耳,但还有另一句,“如果服务对象是在聊天,那记得拿小费,不给小费就不走。”
倒完酒的陆期期脸颊发烫,蹲在原地不动。
过了几秒,不耐烦的一声“啧”落在头顶,紧接着一沓人民币砸向了托盘,陆期期悬着的一颗心落地,抱着托盘逃走了,那股强烈的视线仍跟着自己,直至出了门。
VIP666的元陵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心里一阵凉意,他知道隔壁是余家三世祖余屿舟,正跟一群女明星风流快活,这两年皆是如此。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一个女孩抱着琵琶钻了进来,满脸忧伤地摇了摇头,“我搭不上话,他就是个风流公子哥,为什么我们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元陵灌了一口红酒,说:“没办法,是余家和桃花寺建立契约,他们掌握了最核心的链条,如今余承功退居幕后,我们能接触的只有这个男人了。檀儿,你先别急……”
“怎么能不急?我来这两年了!元陵哥。”安檀儿说着,眼泪一颗颗往下砸,落在琵琶面上,融入千年桐木的纹理,“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被‘乐在其中’捆绑的人,是没多少选择权的,若再坚持‘卖艺不卖身’,迟早被轰出去。”
元陵叹了口气,安抚道:“没关系,如果真到那一天,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元陵每个月都会来上几回,或者说,得知余屿舟来他就会来,他要看看余屿舟是不是已经继承了桃花寺和“隐世”的黑暗勾当。
然而,据他观察,余屿舟除了和几个兄弟在VIP包厢风流快活外,似乎并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隔壁依稀传来《汉宫秋月》的悲伤曲调,听声音应该是合奏。
这是清源大师每月必备曲目,元陵对于这位大师有些捉摸不定,他自有一派天真而矛盾的做法,想拆穿罪恶却试图保住桃花寺的名声,安檀儿的解释是清源大师仍存善心,不忍心就此打破成千上万信众的信仰。
元陵派去捣乱的几个假和尚,此时穿着僧袍,大摇大摆地走进正门,往岛台一坐:“来几杯威士忌!”
几名调酒师同时皱了皱眉头,上前问:“这几位师傅,你们这是拍戏还是怎么的?”
“拍戏?为什么这么说?”
“佛门子弟不能饮酒吧?”
几个和尚相视一笑,冲他说:“没听过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
这一幕刚好被巡逻的夜班经理撞见,连忙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有几个和尚来了,不是上次的。这个我可以肯定,袈裟也和上次不一样。”
“好的。”
夜班经理接到指示,手指一挥,几名调酒师立刻将这几位和尚“请”到一个普通包厢,“小店特意给几位贵宾安排了包厢,放心,没有最低消费……”
不仅如此,夜班经理还派人在门口守着,不让和尚们随意进出。不过,和尚们倒也自得其乐,光顾着饮酒作乐,并未闹事。
“哥,你听说了吗?这间会所背后可大有来头……”苏志向凑到哥哥苏志气肩膀处,这是两兄弟第一次来,弟弟显得尤为兴奋。
苏志气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露出一股阴冷的笑容,“嗳,弟弟,苏家不参与明珠这档事,背后是谁,身前又是谁,与我们苏家无关,我们守好华东省五亩三分地就行了。”
“哥,你说得对,咱们自己快活就行!”说完,他下流地钻进女孩裙摆下,惹来一阵尖叫。
“啊——”
抱着托盘的陆期期蓦地停在走廊里,狐疑地张望,“好像有人呼救?”
靠墙听了一会,那股声音又消失了。
陆期期只能作罢,继续干活。
推开VIP333的门,震耳欲聋的舞曲下,一群男女在舞池恣意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