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器气喘吁吁跑过来,“怎么回事啊,老余问我要去年的营销数据!”
话音未落,孔向西加入队伍,“还问我要今年的战略计划呢!”
齐桓眉毛一抬,“真的?”
他拔腿跑上楼,推开厚重的梨花木门,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刚好落在余屿舟上半身,那张俊朗阳光的脸正埋首于一堆资料里。
恍如隔世一般,好像这一年的噩梦从来没发生过。齐桓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走进去,“老余。”
余屿舟抬起眼,招呼道:“刚好准备找你,你看这数据不对啊——”
“哪里不对?”齐桓凑过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刹那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啪嗒、啪嗒,两滴眼泪落在了纸面上。
齐桓赶紧一抹,“哎我艹,你喷的啥香水,呛得我眼泪流。”
“有吗?这么浓?”
余屿舟半信半疑地嗅了嗅衬衣袖子,齐桓搭在他的肩膀上,红着眼吐槽道:“就是就是,换个味道吧。”
这天起,余屿舟用工作填满自己,周旋于客户饭局、酒局之间,为了开拓新的市场他频繁出差,国内、国外来者不拒,但只要回到明珠城,便会回余林别院陪父母,要么就是在院子里疯狂健身,不锻炼身体是无法经受得住这么高强度和高压工作的。
谢婉起初还很开心,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不对劲了,余屿舟似乎在按照模范孩子和模范领导的模板来过日子,你说什么他都答应,连酥酥来家做客,他也会开心地聊天。
一日,连酥酥邀请余屿舟陪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他当场应承下来,可真到那天他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不好意思,忙忘了”,他真诚道歉,还送了一份昂贵的珠宝过去。他会帮助连酥酥解决工作上的难题,也会顺嘴说,“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
他把自己当一个正常人,而不是活在亡妻回忆录里。他绷着一根弦,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他也不知道,也不想去预测。
八卦记者想挖一挖这位钻石王老五的八卦绯闻,除了和老绯闻对象连酥酥单独吃过几次饭,连一张暧昧照都没拍到,杜撰了几次报道后便失去了兴趣,说这位霸道总裁眼里没了光,变成了一个机器总裁。
六月,余屿舟去澳门出差,连酥酥陪同。
澳门塔360°旋转餐厅,余屿舟倒是第一次上来,连酥酥给他介绍起来,“338米高,比艾菲尔铁塔都要高,夜景美丽是次要,今晚的钢琴演奏会是真的很难得,座位安排不多,放心吧,不会吵吵嚷嚷的。”
林酥酥知道,这次若不是来考察新项目,想必余屿舟也不会陪自己来到旅游景点。
坐下后,钢琴演奏会便开始了,餐厅随之优雅地旋转,连酥酥陶醉其中。
余屿舟透过洁净的玻璃窗俯瞰河面上的珠光点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酥酥打趣道,“等会去玩个蹦极吧,当一回‘空中飞人’!”
余屿舟回过神,冲她摇头笑道,“我不行,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你玩吧。”
三十岁的余屿舟有一种四五十岁老干部的沉稳感,或者说难听一些,死气沉沉,眼睛里除了新商机,看不到一丝对其他新鲜事物的好奇心。
林酥酥没有介意,“没事,吃完饭去观景平台走走,消消食。”
他点了点头,将餐巾取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他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那个人望见是他,眼里闪过强烈的诧异。
“这么巧,苏总。”
苏嶙峋没接话,手指在水流下搓洗。
余屿舟望着镜子里那张冰冷的脸,问道,“你不会以为我跟踪你吧?”
苏嶙峋的眼眸寒光一凛,穿过镜子玻璃,射向余屿舟那双俊美却苍白无物的眼睛,一个字没说,转身出了洗手间。
余屿舟呆立在原地,苏嶙峋身体里浇筑出来的恨意和敌意比自己想象中更甚。是,苏嶙峋应该恨自己,犹如自己痛恨自己那般。
可是,那目光里不禁有恨意,似乎还包含了一丝恐惧。
为什么呢。
余屿舟默默走出洗手间,眼前是一个女人打着电话走进洗手间,“对呀,可惜你没来,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
“轰——”余屿舟的脑袋猛地一炸,快步走到大厅,头晕目眩寻找苏嶙峋的身影,转了一大圈看到一桌空位,桌上摆着一瓶玫瑰花,代表已结账离席。
但盘子里还剩下温热的食物,他猛地拉住上来收拾餐碟的服务生,说颤声问,“刚才坐在这里的是一男一女吗?”
服务生一脸疑惑,“先生你——”
“回答我!”一声低吼引起了周围顾客的关注,因为桌子与桌子间隔较远,他们也没听清余屿舟问了什么。
只见服务生涨红了脸,摇了摇头,“没有,是两个男的。”
“你确定?”
“对,我确定。”
余屿舟脱力般松开服务生的手臂,失望地朝另一边走去。
我在期待什么,那微小到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从澳门塔出来,他们去了永利宫喷泉秀,余屿舟有些失魂落魄,想回酒店。但在连酥酥强烈要求下,他们去最后一个景点——威尼斯人。
这里人很多,四周一片嘈杂。
两人来到一座小桥边,桥中央站着一个穿燕尾服的外国男子,正在拉小提琴。
连酥酥见余屿舟站着不动,仰头问:“怎么了?”
“这首曲子好熟悉。”
连酥酥听了一会,笑道:“我知道,这首曲子叫Experience,作曲家是意大利人。”
“Experience。”余屿舟重复了一遍,在潮海花园书房里,陆期期放过这首曲子,还说了一番让他印象深刻的话——“你说孤独是人生常态,我们最终会像这首曲子结尾一样,看淡一切,勇敢地接受现实。不过,哪怕你想孤独,我也不同意,我会陪着你、赖着你呀!”
想到这里,他眼眶霎时间红了,连酥酥见状,给演奏者的琴盒里放下了一千澳币。
“Thanks to this beautiful lady。”拉小提琴的男子感谢道,他垂下头,琴盒里,还有另外一千元崭新的澳币,同样是一笔为听红了眼的爱人而放下的感谢费。
……
如果余屿舟此时往桥对面望去,也许就会看见那张魂牵梦萦,和心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终究是低垂着头,宿命般地与之擦身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