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屏住呼吸,手掌压在冰凉的墙面上。赫敏死死抓着哈利的手腕,像要把他的骨头捏断。那扇黑门的门缝又开大了一点,从里面泄出的一股浓黑粘稠的东西,又像墨汁倒进了水里,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别动。”赫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股黑色的东西没有扑过来,只是在门边盘着,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罗恩半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抖着,想说话又不敢。安妮的后背贴着墙,一点点往旁边挪,直到肩膀撞上艾米·罗彻的胳膊。
“哦上帝,她刚死!”安妮惊呼道。
哈利的魔杖光往艾米身上扫了一下。蓝袍上没有血,脸上没有伤,连表情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警惕。她的手指关节处有很细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从手里抽走了东西。
“有人抢在她前面来过。”哈利说。
“也可能一直就在她身后。”赫敏的声音极轻地附和。
突然,那扇黑门内传来“咔哒”一声,像钟表重新上弦。紧接着,墙面上所有的钟表同时开始转动,所有的指针发疯似的倒转、顺转、倒转。滴答声像暴雨一样灌满整座时间厅,安妮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
“门是活的。”罗恩用气声说。
“不,门后面有东西在计时。”哈利把魔杖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门缝,“它在数我们站了多久。”
赫敏把艾米那张纸条重新展开,在剧烈的滴答声中大声念出来:“那不是门,别开。”她抬起头,看向房间另一侧,“也许她在警告我们,这扇门并不是真正的时间厅出口,而是一个诱捕器。我们真正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罗恩问。
“这边。”安妮突然说。她指着大厅侧面一堵被几座旧钟遮掩的墙壁,墙上的钟表有一个的指针停了,表盘却映出一点极淡的蓝光,跟他们在汉格顿教堂墓地看见的阴火信标一样。
“又是那个蓝光。”罗恩往后缩了一步。
“我来看看。”赫敏走过去,蹲下,用魔杖敲了敲那个表盘。蓝光晃了晃,然后像被吸进墙里一样消失了,整面墙壁浮出一个极暗的箭头,指向时间厅深处。
“有人在给我们留记号。”哈利也凑过去,“是艾米。她死前还在画这个。”
他们跟着箭头往前走,绕过一张又一张蒙着灰的实验台。时间厅比从门口看更深,像一个被压扁的圆,越往里走,钟表的声音越稀,到最后只剩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
墙壁尽头的阴影里,立着一个极小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只银色的怀表,链条断了,表盖半开,里面的指针已经掉了,只剩一个空空的表壳。表壳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安妮凑近了才认出来:
“给最后的守时人。”
赫敏用袖子隔着把怀表拿起来,翻过来。表壳内侧贴着一片叠得极小的羊皮纸。她几乎是用指甲把它挑出来的。
羊皮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和艾米的不同,更老,更斜:
“死亡消磨不了时间,它只会让时间记住。”
“这算什么?”罗恩嘟嚷着,“是邓布利多留的吗?”
“不是。”哈利说。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表壳,像在辨认什么,“这是神秘事务司的东西。邓布利多以前跟我说过,时间厅最深处有一块‘死表’,指针从没走过。他说那东西不能碰,碰了就会被时间记住。”
“被时间记住会怎么样?”安妮问。
“不知道,他没说。”哈利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表壳上移开,“我们不该碰它。”
“可我们已经碰了。”赫敏低声道。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扇黑门的方向传来“吱呀”一声,那扇门完全打开了。
没有怪物,没有食死徒。门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面巨大的黑色玻璃,像一面被烟熏过的镜子。镜面里映出大厅里那些停摆的钟,还有一个极淡的、正在走近的人影。
安妮先认出了那个影子。瘦长,黑衣,步子又稳又轻。
“是斯内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镜子里的人影停下来,侧过头,像是听见了她,又像只是看向她站的位置。下一秒,黑影从镜面中走出,衣摆带起一股冷风。他停在艾米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他们。
“你们不该来这层。”斯内普嗓音低沉。他的视线扫过安妮,只在哈利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赫敏手中那块怀表。
“把它放下。”他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哈利的声音发紧,魔杖已经举了起来。
“同样的问题,我也能问你,波特。”斯内普慢慢走近,脚步没有因为四根指向他的魔杖而停顿,“而你我都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搜捕队已经下来了,比你们快三层。”
罗恩的魔杖在抖,但他还是挡在了哈利前面。
“这层楼只有一条路能出去。”斯内普冷酷地说,“如果你们还想活着回你们那个破学校,就把那东西放下,跟我走。”
“跟你走?”罗恩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一秒你还在帮食死徒封学校。”
“我封学校,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蠢货半夜翻窗摔死。”斯内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哈利。
一旁的安妮也同样盯着他。她发现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暗红色斑记,已经干了。像是血,又不全是。斯内普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左手往袍子里收了收。
“我最后一次说,放下表。”他说,“那东西会把你们的位置送到每一个时间魔法的监听点上。你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太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