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身上剩余的钱财不够另开一间,他是绝对不会容忍与这人同床共枕的。
在床榻外侧屈辱躺下的祝崇玉心道。
身旁睡了个人,怎么都不对劲。
也不知嵇绥如何能睡得那般安稳,祝崇玉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抑不住心生妒意。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嵇绥不动声色勾起唇角。
自那日试炼过后,祝崇玉便再也没见过洛青。
也不知是有愧于他不敢相见,还是旁的什么缘由,象生镜宛若彻底陷入沉寂,连偶尔的嗡鸣声都不再发出。
而从嵇绥的宅子里搬进客栈,别的都好说,就是没了给他使剑的地方。
无奈下祝崇玉只得入定修行,竭力突破下一层。
嵇绥赖在客栈的三日,对他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早晨只要祝崇玉睁眼,立时便有温热茶水递到嘴边。
桌上更是被合洲几家有名糕点铺的点心堆得满满当当,绝不会让他感到丝毫饥饿。
架势看起来是意图将他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一个。
……但无论怎么说,嵇绥确实把他照顾得很好。
于是到三日期约,祝崇玉决心不再学着话本中的少年侠客不告而别,而是郑重地向嵇绥说明自己等不到秋末,要提早离开合洲一事。
“赵家少爷?”嵇绥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是,莲安替我向家中打过招呼,今日便能出发。”祝崇玉只当他是那日在赵府对赵莲安仍存印象,点点头。
嵇绥沉吟片刻,叹惋道:“我当你我缘分未尽,还要相处段时日,未曾想诀别之日竟来得这般快。”
祝崇玉抿了抿唇,不知怎的也让他这番话勾起几分依依不舍来。
“合洲……我还是要回来的。”待他报了血海深仇,还是要回到合洲,如嵇绥一般隐居山林,抑或是在此地置一套自己的宅院。
与嵇绥道完别,祝崇玉便动身前往同赵莲安约定好的地方。
城门外一片宽阔空地上,早早停了一支队伍等候。
赵莲安立在商队最前端,正对着城门,一眼望见了祝崇玉:“小玉,你来了。”
二人碰面,祝崇玉发觉赵莲安今日换上了一身行动便携的衣裳,当即皱起眉,疑道:
“莲安,你这是也要跟着过去?”
赵莲安自幼身娇体弱,出过最远的门也不过合洲最东边的集市。
能求得他母亲松口属实不易,这小少爷俨然还在兴头上。
可他当真身体已经好到这个地步,让他母亲都能放下心,同意赵莲安跟着外人出远门?
合洲谁人不知赵家少爷赵莲安是个药罐子,浸在里边长大的,一旦离了那东西,怕是不久便会撒手人寰。
如此虚弱、病痛缠身的赵莲安,仅因他去赵府收了趟“怨气”,便可恢复与常人无异?
更遑论,“怨气”本身为假,一切只是洛青为配合他演的一出戏罢了。
属实古怪。
见祝崇玉皱眉,赵莲安只得暂且压下满心欢喜,小心翼翼观察着祝崇玉的脸色。
“是要跟着去……不过小玉你放心,商队回来时我便也跟着回来,保证不会打扰你办事。”
赵莲安都这般说了,饶是祝崇玉再多不满,也发不出牢骚。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路途上可不比赵府,你若是渴了困了,可没人给你端茶捏肩。”
知他这是同意了,赵莲安当即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不再多言,由赵莲安安排,两人一同坐上队伍中间一辆朱漆鎏金的马车。
上清宗乘仙鹤往返,出了门一切从简。
祝崇玉还是头一回坐这般威仪赫赫的马车,环视着尽显奢靡的内部灯光,不免赞叹咋舌。
他伸手轻轻拽了下窗边垂落的明黄锦帘:“赵少爷好大的手笔。”
听他调侃,赵莲安腼腆一笑:“让小玉见笑了。”
随着车轮慢慢碾过黄沙,逐渐加快速度,蓦地一阵恶心涌上胸口,祝崇玉下意识紧紧捂着,头昏脑胀,面色发白。
赵莲安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一跳,赶忙倒了茶水递到他嘴边。
“可是想吐?先喝口茶水缓缓?”
祝崇玉脸色难看,小幅度摆摆头,只觉得一张嘴真的要吐出来。
要吐得痛快也就作罢,偏生堵在胃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赵莲安只好先放下,抚着祝崇玉的后心替他顺气,满眼心疼。
“怪我怪我,没考虑周全,提先备上些陈皮薄荷。”
祝崇玉此下是完全焉了下去,半个字吐不出来。
一路萎靡不振,反倒是“体弱多病”需要人伺候的赵莲安照料了他一路。
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想方设法让他能更舒服些,时不时看见外边儿新奇景象,还与他分享一二。
赶路赶得祝崇玉已然不知今夕何日,终于快要到时,也几近去了一条命。
而当他终于落足在一片陌生领域,呼吸到清新舒爽的空气时,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影从面前晃晃悠悠走过,祝崇玉用力眨眨眼,还当是自己晕得厉害出了幻觉。
宛若当真碰巧遇见,嵇绥先是从祝崇玉面前漫不经心走过,猛然反应过来似的,身形一顿,而后回过头来:
“好巧啊,阿琰。”
祝崇玉不解,祝崇玉震惊,祝崇玉难以置信。
“嵇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