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莲安紧随祝崇玉之后下了马车,同样一眼注意到那弯眼笑的人。
那日被他强行从祝崇玉房内推离,属实给赵莲安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
但碍于自身修养,他也并未将心思流露于面,只是立在祝崇玉身后打量着对方:
“小玉,这位是……你的侍从?”
不等祝崇玉开口,嵇绥抢先一步道:“是啊,我家主子今早走得匆忙,险些把我给落下了。”
赵莲安点点头,不再多问。
反而祝崇玉一个头两个大。
此趟过来,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看遍人间美好风光的,带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算怎么回事?!
可无论如何,人都已经站在这片土地上了。
祝崇玉深呼一口气,眸光带刀地瞪向嵇绥:
“莲安的商队回去时,你跟着一起,听见没?”
仗着他没任何办法的嵇绥怎会依言听话?
只见他双手背在脑后,悠悠道:“我不过是来欣赏丰凌的独特风景,又不做什么坏事,为何不多停留几日?”说罢,率先朝城门内走去。
祝崇玉气绝,深感三日前的依依不舍和道别都喂了狗。
干脆不多管闲事,由了他去。
快步与嵇绥拉开距离,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欸,小玉你等等我。”
赵莲安见祝崇玉面色不对,亦步亦趋跟在后边眨巴着眼,也不敢随意开口,怕惹得对方更加生气。
直至要通过城门时要递交手续,他急忙走上前,将两地生意交往许可的通行证交给其中一名弟子。
那弟子仔细瞧了通行证,正欲挥手放人,忽见一旁鬼鬼祟祟跟了个青衣男子,呵令道:
“且慢!他也是一路的?”
二人顺着弟子手指的方向看向企图蒙混过关的嵇绥。
祝崇玉立即出声否认:“不是。”,末了好心似的提醒,“劳烦这位道友看守更仔细些,千万别让一些心怀不轨之徒给混进城里。”
弟子点了头,将祝、赵二人以及商队放入城门,拔剑拦住面露苦色的嵇绥。
嵇绥陪着笑脸连连往后退,思忖忘了这是个心狠的,早知就不逞一时口快,把阿琰给得罪了。
祝崇玉一路疾行,好似当真全然不在意被拦在门外之人,反倒是赵莲安频频回望,纠结犹豫。
“小玉,当真不管他了么?”
祝崇玉冷笑道:“他本事可大着呢,无消多管闲事。”
见状,赵莲安也不再触他的霉头,乖乖闭了嘴,紧挨着祝崇玉欣赏起丰凌的独特风光。
丰凌位处“翡翠江”、“哑河”以及“隐溪”三川汇流之地,水网密布,土地肥沃得异乎寻常。
白日里,千帆竞渡、商旅云集,沿街到处叫卖来自各州的奇珍异宝、灵材草药。
哑河与隐溪二水,每夜子时水面会泛起幽绿磷光,似有似无散发腥气。
每当夜幕降临,岸边会悄然出现“鬼集”,交易者头戴青面獠牙鬼脸面具,售卖之物多为明面不被允许的,来历不明的古器,亦或是属性伤人的灵材法器。
玄煞门则由大小不一的浮空山峦组成,主峰镇煞峰,侧峰六座,以巨型玄铁锁链相连,聚拢浮于云层之上,俯瞰众生。
“常听商人们谈论丰凌,如今身临其境,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赵莲安仰望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投落下巨大阴影的玄煞门,感叹道。
从前与师尊寻访玄煞门时,祝崇玉便已见过这番景象,倒也无甚新奇。
无心欣赏,当下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将赵莲安安稳妥当,好去找寻訾游师伯。
路上足足赶了三日,如今进了丰凌城门,霞光满天,碰上了城内每日最为热闹的时候。
街道上摩肩擦踵,人潮熙熙攘攘涌往两侧各色摊贩。
祝崇玉神色淡淡,并无多少兴致,赵莲安倒是一扫昔日病中沉闷,一刻不停歇地张望着。
“嘿哟……”
一道常在起帆时能听见的齐呵声透过人群穿透过来,二人不约而同被吸引去视线——
只见四名赤着臂膀的壮汉正协力拉举起一块几尺高的高大屏障,在地面竖起。
那屏障泛着幽幽蓝光,具有灵气,有人扬手一挥,整整齐齐几列花心奇大的五瓣花依次盛放其上。
最后在铺着黑布的桌面置上一把□□,摊子便算是支起来了。
旁观整个过程的两人也没能搞清这摊子究竟是做什么的。
似是在征询他的同意,赵莲安转过头来眼巴巴看向他。
祝崇玉心里其实也好奇,只是为了不表现得他“不务正业”,等着有人替他开口罢了。
“既然莲安感兴趣,那去看看吧。”
于是两名模样极为出众惹眼的少年,成了这家铺子今夜的头位顾客。
“小兄弟,要不要来挑战下?连续击中十朵,有赠礼哟!”壮汉凑近二人,语气引诱道。
“小玉,要试试吗?我来付钱。”
赵莲安叫他勾得跃跃欲试,期待着祝崇玉瞄准射击的飒爽英姿。
经壮汉这么一说,祝崇玉大抵也就明白了规则,拿起弩,心道:
十朵而已,这有何难?
“勇气可嘉!看看我们今夜的第一位客人能否拿下赏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