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崇玉以为两人就此别过,稍稍松了口气时,柳逢君却动了动,抬脚隔着段距离不远不近跟了上来。
祝崇玉眉头一紧,试图加快步伐甩掉身后之人。
几番尝试过后,除过自身气息紊乱,柳逢君依旧从容不迫跟在身后,甚至连距离都无甚变化。
祝崇玉深觉技不如人,颇为恼羞成怒下只得由着他去,总归柳逢君当下并无想要害他的意图。
速度逐渐缓慢下来,遥遥向正前方望去,只见河边坐着个略显孤寂的人影,定睛一瞧,可不就是他找寻半天的赵莲安么。
压下心头怪异,祝崇玉快步过去,轻拍了下赵莲安的肩膀:
“莲安?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莲安应声回过头来,眼睫颤了颤,见来人是祝崇玉,抿唇一笑,模样十分无辜。
“我一人待得无聊,随意转转……小玉怎知我在这?”
分辨着他话中真伪,赵莲安神情不似作假,像是真心实意为他能找到自己而感到高兴。
祝崇玉问道:“今早你房中可有人或是旁的什么擅自闯入,又或是你与谁见了面?”
险些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头,赵莲安轻声细语地一一回复:
“小玉不用担心我,我知你有事须做,没敢打扰,出了客栈便一直在附近走动。”
祝崇玉面无表情,暗忖:那可当真是怪了。
难不成那妖物是在赵莲安出门之后溜进他房间的?
见祝崇玉神色不对,赵莲安小心翼翼觑他,不敢吭声。
无意间对上那双水润无辜的眼,祝崇玉不禁暗叹一声,故作严肃地道:“莲安,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他所识赵莲安是个藏不住事的单纯性子,兀自一人不打招呼来河边坐着,此事已然超出他行径正常的范围。
果不其然,此话一问出口,赵莲安立时万分心虚似的,不敢再正眼看着他。
“没,没有啊。”
说话都磕巴了,还说没有?
祝崇玉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只盯着赵莲安,半晌不发一言,逼得赵莲安直冒冷汗。
深知眼前人是不好糊弄的主儿,赵莲安妥协似的低垂下眼帘:
“小玉,并非我有意瞒你……只是……未到时机,你信我,好吗?”
祝崇玉倒也没想把人逼到这个份上,有些怔然,望着赵莲安透露出一丝哀伤的眼眸,不由反思起来:
无论如何,迄今为止赵莲安已然帮过他许多,或许真相实在令对方难以启齿,他又何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祝崇玉不自在地放下以示威压的双臂,语气软和:“……你不愿说那便不说,是我方才心急了。”
赵莲安目露感激,好似祝崇玉对他当真有多么好一般:
“谢谢小玉。”
祝崇玉当即别扭更甚。
他僵硬地动了动手腕,扶上赵莲安的肩膀,想要借力给对方让他站起。
“河边风大,你身子还虚着,还是回客栈吧。”
“好。”轻声应下,赵莲安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顺势起身。
经方才一时,一路上气氛莫名微妙,直至一股强烈而不容丝毫抵抗的油润香气钻入鼻腔,引得二人纷纷投去视线——是一家烧鹅店。
赵莲安率先回过头来,提议道:“不若买只回去,要上一壶酒,小酌一番?”
赵莲安目光灼灼,显然十分期待与他举杯共饮,祝崇玉不愿扫了他的兴,想来少喝上些,也不会误了明日要事,干脆点了头。
于是片刻后赵莲安拎着被大卸八块的烧鹅与祝崇玉回到客栈,唤来店小二要了酒,进房间围桌坐下。
赵莲安去拿茶盏,本想先倒些茶水给两人润润喉,却在目光触及粗瓷碗底长久未经处理的黄褐茶垢时,收回了手。
“小玉……你昨夜就住这间房里?”他犹豫问道。
祝崇玉摆放动作一顿,故作轻松应道:“是啊,这半边客少,清净。”
瞧出他的逞强,赵莲安眸中流露出疼惜,心想要寻到合适时机给小玉换间上房,或是睡去他房里。
趁着热气,依次展开包裹着烧鹅的荷叶、粗黄纸,滋滋油香顺着门缝沿路飘出十里开外。
“小玉,来。”
赵莲安替祝崇玉斟好一杯酒,起身搁置在他面前。
祝崇玉颔首道谢,与之碰杯后轻抿一口。
杯底尚未在桌面搁稳,“砰”的一声房门从外推开,惊得酒液泛起层层涟漪。
“吃什么好东西,竟不叫上我?”
嵇绥阖上门,不请自来地走到桌边拿筷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鹅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下肚。
“嗯……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