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凌乱,已然敞开袒露出一小片光洁皮肤。
祝崇玉拼死抵抗,使尽浑身解数妄想从他身下挣脱。
忽地,一声清晰的,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祝崇玉应声抬头,发觉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停了动作。
只见柳逢君胸前破出个血窟窿,左手化作勾爪,五指由关节处往指尖蔓延古怪的银色,捅穿了身体。
他痛得面色扭曲,声音嘶哑地喘息着,将手一点点从体内拔出。
可像是有人刻意控制不让他解脱,柳逢君殊死抵抗不过,刚拔出部分的左手生生又捅了回去。
再忍受不住,他身子一软,倒在祝崇玉身上昏死过去。
费了些力气将柳逢君推下床,祝崇玉还没来得及平稳下呼吸,门口忽而传来响动,扭头望去——
竟是嵇绥。
本该在魔族地牢受尽折磨的人毫发无损,脸上褪去几分平日的随性洒脱,带上些冰冷森然。
嵇绥跨进门来,随手掀了柳逢君嵌在脸上的面具。
而面具下露出的,赫然是与嵇绥别无二致的清俊样貌。
祝崇玉震愕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今日所发生一切全然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他不明白嵇绥为何能轻易逼得魔尊自残自伤,也不明白为何柳逢君会生着与嵇绥如出一辙的面孔。
难怪上清宗初见柳逢君,他会觉得那样熟悉。
震惊疑惑过后,接踵而至的,是被欺骗被隐瞒的愤怒失望。
见祝崇玉从头到脚的狼狈,嵇绥抿了抿唇,面上怒意稍敛,转而露出疼惜神色。
他伸出手想要为祝崇玉整理衣裳,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用力拍开。
少年受了不轻的惊吓,眼尾尚且还晕着红,眸中隐有泪光。
祝崇玉胸中憋闷,喉头发梗,半晌才缓声道:
“……我倒是不知,你竟当真有这样的本事。”
他望过来的眼神过于陌生,嵇绥眸底闪过痛色,不知如何辩解,只能乞求原谅似的轻声唤:“阿琰……”
“莫要这般叫我,我可担不起泠竹仙君这声‘阿琰’。”
仔细想来,他这火气也是来得毫无由头。
嵇绥从一开始表现就不似普通凡人,也从未刻意隐瞒。
……能来去无踪,无论到哪都如履平地的,怎会是平凡之辈?
是他自作聪明,忽略种种怪异之处不当回事,自认为善解人意地从未提及过,又能怪得了谁?
玄煞门宗主不敢随意进犯,要先勘探敌情的魔尊都能轻易踩在脚下,归隐多年无人知晓音讯的,除过一骑绝尘,整个修真界仰望的问道宫宫主,泠竹仙君,他再想不到第二人。
有人撑腰时,委屈才能是理直气壮,顺理成章的。这般久过去,祝崇玉几乎要忘记“委屈”滋味为何。
可既然嵇绥有如此身份如此实力,为何不早些使出来,让他像个傻子白白担心?
既能将他从柳逢君手下救出,为何要这般久才现身,任他叫人欺辱至此?
他的难过控诉要化作实质,根根刺向嵇绥。
而嵇绥的怒气早泄得干净,只余下对祝崇玉满心满眼的心疼怜惜。
“阿琰……我有不得不瞒的缘由。”
他不说也就作罢,如此苍白的辩解,只惹得祝崇玉泪意更为强烈。
他声音哽咽,委屈伤心到极点:“什么缘由,让你告诉我也不能?”
话方一出口,他泪光盈盈觑了眼嵇绥,随后咬唇敛下眼睫,似在为质问的冲动懊悔。
他要求嵇绥告诉他,是在以何种身份?
二人毫无干系,是嵇绥发善心救下重伤的他,又见他可怜地收留几日罢了。
现下倒是他死乞白赖得紧,竟厚脸皮反过来要求起自己的救命恩人。
……两人有什么关系?他祝崇玉何德何能?
千言万语汇聚嘴边却蹦不出半个字,嵇绥叹了口气,拢住祝崇玉的衣衫连带着人一并揽入怀中。
“对不起……”他轻声道。
即便清楚这样的道歉并不能起到太多效用,但此时此刻,他只想安抚怀里受了欺负的人。
被困在山谷数多日的憋闷,方才受好大一通惊吓的紧绷情绪,再坚守不住土崩瓦解地倾泻而出。
祝崇玉极力压抑着泣音,不愿在这嘴里没句实话的人面前露了怯意。
阵阵轻颤惹得人揪心不已,嵇绥一下下拍着祝崇玉的脊背,柔声哄道:“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笑话阿琰的。”
照理他都这般说了,祝崇玉合该哭个天昏地暗惊天地泣鬼神的,最好鼻涕眼泪全糊在嵇绥胸膛上。
可对方这话一出,他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眼里湿意渐退。
他从嵇绥怀里退出来,脸上神情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
“多谢泠竹仙君及时出手,后辈愚钝,逃离此地还需依靠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