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绥当下整个人都处于混沌状态,浑浑噩噩的,反应迟缓地望向祝崇玉,倒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
心下蓦地一软,祝崇玉搀住他胳膊,打算带嵇绥先离开。
见他要走,姬容再坐不住,晃到二人身前拦住去路。
“小玉!你不要走……”
祝崇玉神色依旧冷淡,出口的话也是毫不客气的讥讽:“不走?跟你一样孤魂野鬼似的东躲西藏吗?”
听得出祝崇玉是厌他随意借用他人身体,可自他有意识以来就是团没有实体的漆黑雾气,没有家人朋友,甚至连名字也没有。
若不东躲西藏,甚至连触碰到小玉都是件奢望的事。
姬容这下是真心实意地委屈了,紧抿嘴唇,大颗泪珠顺着瓷白的脸不停落下:
“小玉若是不喜,我就弃了这副皮囊……”
说罢,他十分遵守诺言地褪去“衣裳”,离了他在里边的支撑,这副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为枯骨散落一地。
留在眼前的,是一团无助可怜,刻意缩成巴掌大小的黑雾在半空上下浮动。
祝崇玉从来都吃软不吃硬,饶是姬容接连犯了两回错误,瞧他这般还是散了大半的火气。
斟酌着用词,他语气生硬:“你这般模样……也是很好看的,莫要再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堂堂一个妖王竟然连人形都化不出来。
像是瞧出他心中所想,“不是化不出来……”姬容小声嘟囔,声音有些朦胧,“原先是有的,时间太长,忘记了。”
他可不想变成没有脸皮的可怖模样,吓到他的小玉。
不与他过多纠缠,祝崇玉扶着步子发软的嵇绥离开墓园。
好在嵇绥尚存有意识,略显艰难地将二人传送回去,方才卸了全部力气倒在床榻上。
祝崇玉推了下他的脊背:“你怎么样?我去给你找大夫。”
嵇绥原本难受地蜷缩着,这时倒恢复了些气力,抓住祝崇玉的衣袖,拖他坐在床边,气若游丝:
“不用……”
怕他不信似的,嵇绥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团了团被褥塞在怀里,微张着唇,不断从口鼻间呼出滚烫热气。
那双氤氲水汽的眼就直勾勾地盯着祝崇玉,好像他是什么能医治百病的良药,瞧上一眼病痛全消。
他的阿琰漂亮得似天上神仙。
嵇绥禁不住滚动了下喉结,实在有些焦躁难忍。
祝崇玉原以为嵇绥是被姬容伤了哪里,现下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盯着对方思索片刻,结合先前在话本子上看来的经验,稍一结合,祝崇玉大致明了当下嵇绥是怎么个状况。
难以启齿的,他攥紧被面,试探着问:“那……我去给你找人?”
话音刚落,不等嵇绥回应,祝崇玉一张薄面倒是腾地烧起来,不敢直视地将目光挪到床柱子上。
嵇绥简直要被气笑。
“找人?阿琰准备找谁来,嗯?”
祝崇玉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
许是当真难受得紧,嵇绥眼尾微微泛红,蕴着湿意。
他望向祝崇玉,眼神委屈控诉:“我分明已向阿琰坦明了心意,阿琰却还要说这样的话叫我伤心。”
祝崇玉险些炸毛,尾调上扬:“总不能我来帮你?!”
嵇绥坦明了心意不错,可他也并未给出回应,更别说替他行这档子事了!
“好了,我可舍不得欺负阿琰。”少年语气带上明显的慌乱,嵇绥终于良心发现,“阿琰暂且先回避一下?”
意识到这人又在拿他取乐,祝崇玉瞪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兀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猛然发觉不对。
嵇绥虽是不能跟人打架,可有如此雄厚的灵力护体,会抵挡不住区区“媚术”?
后知后觉的祝崇玉倏地冷下脸,快步走回去大力踹门而入。
里面的人正悠哉悠哉坐在桌边小口品茶,哪还有半点方才在他面前的“纤弱无力”?
“……嵇绥!”祝崇玉怒呵其名。
茶盏里的茶水被震开圈圈涟漪,嵇绥面上的从容隐隐有维持不住的趋势。
他缓缓搁下茶盏,朝祝崇玉投去视线,干笑两声:“阿琰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
祝崇玉冷笑不止:“哪里快得过你?”
嵇绥:“……”
他甚至无从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