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队伍一大早流出城门,沿途纸钱簌簌落了满地,部分飘飘扬扬挂在树杈上。
八名精壮的汉子抬着灵柩,素白灵幡扬在最前头,亲友族老、世交子弟紧随灵柩之后,祝崇玉和嵇绥静静坠在队尾。众人皆垂首敛声,脚步放得极轻。
祝崇玉默不作声瞥了眼春风满面,不见半分哀伤的嵇绥,暗自腹诽:
分明讣帖送来时人不知在何处,临近他预备出门的时候又很是及时地冒出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去,美其名曰为了他的安危。
送葬氛围凝重,于赵家人而言,确确实实失去了赵莲安这样一位身子虚弱,行事作为却挑不出错的好少爷。
却不知那灵柩里睡着的,是数多年前就该腐烂地底的尸体,皮囊底下的灵魂早换作旁人。
不清楚“赵莲安”搞得什么幺蛾子,但大致却是能猜得出缘由。
无非是受够了来源于这副躯体的束缚禁锢,不愿再替他守着赵府向赵夫人行孝,仁至义尽给真正的赵莲安补上个风风光光的厚葬。
走了快有半日,总算到赵家墓园。
祝崇玉垂眸看棺木按照算准的吉时入穴,坟茔渐起。
忽而一阵强劲的妖力波动荡漾开来,猛地抬眼,正与嵇绥视线在空中相撞。
嵇绥示意他安心,在稀稀拉拉压抑的啜泣声中悄然离场,朝妖力涌往的方向走去。
虽然清楚那妖力多半是“赵莲安”,可等嵇绥走到赵家不知哪位祖先的坟头前,眼睁睁看着一只毫无血色、苍白细弱的手破土而出,还是不免觉得诡异。
“赵莲安”舍弃原本那副躯体,选了另一副拼拼凑凑钻进去,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从地里爬了出来。
这回附身之人依旧是赵莲安那般模样秀美的弱美男,楚楚可怜的阴柔之态较于赵莲安更甚。
然而令嵇绥实在无法睁眼直视的是:“赵莲安”身上□□,大片雪白肌肤上沾着些潮湿,色泽发黑的泥土,尽显媚态。
半遮半掩,高大树木撒下的阴影笼罩,真真从幽冥大殿出来索命的妖精。
嵇绥默念着非礼勿视闭上眼,对方却瞬移过来,柔若无骨的手臂蹭着他腰腹一路往上,挑逗意味十足地勾住他的脖颈。
眉心狂跳。
嵇绥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大场面不算少,可这样叫人赤条条勾引的次数还是没几回。
可惜在柳逢君面前他尚且能逞逞威风,凭借本体镇压。
当真遇到危机,他所释出的灵压除过起到震慑作用,再没了旁的用处。
耳边传来一声讥讽地嘲笑,“赵莲安”双手勾爪似的紧紧箍着他,径直冲他面上呼出一口气,一股异香裹卷着钻入鼻腔。
“媚香”见效奇快,嵇绥立时屏住呼吸,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身体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对他的反应“赵莲安”颇为满意,上下其手开始扒拉起嵇绥的衣裳。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清亮声音突然插入。
视线来回在二人之间转悠,祝崇玉面上神情由震惊转为不解,最后变作了然。
“赵莲安”动作一僵,飞快收回手。
他原以为下葬那边会拖住祝崇玉段时间,万万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就差一点,他就可以让嵇绥,这个觊觎小玉、对小玉心怀不轨的无耻之徒变得肮脏,让他永远配不上,也没脸再出现在小玉面前。
而他只需再换一副身体,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这样好的小玉,只有他才配一直陪着他。
就差一点点……
“赵莲安”望向嵇绥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听见祝崇玉走近的脚步,转瞬泪水溢满眼眶。
变脸速度令嵇绥瞠目结舌。
虽一片茫然,但此情此景实在有些伤风败俗,祝崇玉还是先去了外衫给“赵莲安”披上。
“赵莲安”裹着带有祝崇玉体温的衣裳,白得病态的脸颊上浮现红晕,一副羞赧沉醉姿态。
得了解脱,嵇绥寻求庇护似的往祝崇玉身边退几步,与这只比起上回疯癫不少的妖拉开距离。
眼底阴狠一闪而过,“赵莲安”咬着艳红的唇,泪光盈盈看向祝崇玉:“小玉,是他想要非礼我……”
“别装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祝崇玉冷冷打断,“赵……”
“姬容。”
“姬容,我真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
他语气带有几分失望,对自己昔日付出的真心感到痛心。
祝崇玉眼里的失望直戳心窝,姬容慌了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最后也只是委委屈屈说了句“对不起”。
祝崇玉摇了摇头,并不接受他的歉意:“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姬容此番是冲着嵇绥来的,该道歉的自然也是嵇绥。
但要他同这整个妖生最厌恶的人道歉……绝对不可能!
他不情愿,祝崇玉也并不强求,余光注意到身侧立着的人情况不对,不由担忧起来。
他碰了碰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面色较往常更为红润的嵇绥:
“喂……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