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崇玉从嵇绥怀里挣开，落地时脚步微顿，眼底浮起一层疑惑。

他目光扫过三人，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半点不见风尘仆仆的模样。

不禁蹙眉：“你们不是已经回了玄煞门？”

还是说柳逢君欺骗了他？

邢子石同样将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遍，末了扯了扯嘴角，嘲道：“没死。”

这明晃晃的恶意激得祝崇玉心头火起，登时冷下声音呛回去：“要死也在你后头。”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范泽禹连忙挡在二人中间，满脸羞愧地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一声：“的确是回了，但被师尊斥骂一顿，赶我们又来寻祝师弟。”

那迷雾来得蹊跷，三人同时失了知觉，再一睁眼，竟齐刷刷躺在苍奇真人大殿门前。

一旁始终沉默的虞之走上前来，对祝崇玉道：“既无事，祝师弟便与我三人一同返回。”

“阿琰今日要与我回合洲，先不叨扰苍奇真人了。”不等祝崇玉开口，嵇绥已先行一步握住他的手，笑意盈盈地接过话头，“麻烦诸位代我转告一声，便说……‘泠竹替师兄排忧解难，已诛灭了那魔头’。”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再望向嵇绥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审视。

问道宫乃天下第一剑宗，泠竹仙君的名号，自是无人不知。泠竹仙君素来与苍奇真人交好，也是人尽皆知。

虞之几经犹豫，终究拱手一礼，领着其余二人转身离去。

目送几人走远，祝崇玉一把挣开嵇绥的手，语气疏离：

“我并未有回合洲的打算。”

在几个小辈面前，嵇绥尚能端住前辈的架子。此刻只剩他们二人，他便收了那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放低了声气去哄：

“我知道阿琰心里生我的气，但至少给我个改过自新、为自己狡辩挽回的机会，好吗？”

祝崇玉皱起眉，像是不耐烦他的纠缠，又像是被他这副模样激得脾气上来，连疏远的客套都懒得做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也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这么久以来，嵇绥从未有过要与他坦诚相待的意思，他又何必斤斤计较、纠缠不放？

既然他不愿说，那他如今也不愿再听。

比起他翻涌的情绪，嵇绥反倒镇定得很，得了他的拒绝也不见急色，只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那阿琰欲作何打算？”

祝崇玉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愣了一瞬，仔细想去，竟是一片茫然。

事实上，方才没有打断嵇绥的自作主张，就已经算是默许，他潜意识里终究还是盼着嵇绥能给今日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眼下玄煞门是去不成了。即便苍奇真人在那儿专为他安置了住处，他也不觉得玄煞门就是他的归处。

更何况“魔尊”这条线索已然断了，柳逢君的话真真假假，他一时也分辨不清。

思来想去，只能从嵇绥这个与魔尊生着同一张面孔的“隐士”身上寻突破口。

他心里的盘算，嵇绥自然看得分明，只是少年人面子比天还大，这时候再挑明了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祝崇玉憋了半天，硬邦邦扔出一句：“……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嵇绥的好耐性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依旧不急不缓：

“可是还想着去玄煞门？”

不等祝崇玉出声回驳，嵇绥接着一句话，再度让今日接连受了打击的祝崇玉惊愕原地。

“阿琰，我知道如今在你那儿剩不了几分信任。但訾游……并非良善之辈。”

经此一事，祝崇玉的确对嵇绥原本就不多的好感大打折扣。

可正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嵇绥，他又不得不掂量几分。

“阿琰多半是不相信罢……”嵇绥轻叹一声，“我手中也没有确凿证据，但我还是希望阿琰能慎重考虑，给我些证明的时间。”

他态度诚恳，望过来的眼神似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即便祝崇玉不大情愿，却还是不由自主应了他的话，仔细思量起来。

良久，祝崇玉冷着脸，极轻地“嗯”了声。

他回应的声音着实不怎么给人信心，嵇绥却还是不由松了口气，弯起眼睛笑道：“多谢阿琰。”

话里话外讨好之意颇为明显，祝崇玉全当他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半点不为所动。

如今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嵇绥也索性不再遮掩，抬手布了个直通合洲的传送阵。

散发着丝丝缕缕柔和白光，灵力外溢的阵门眨眼的功夫凝聚成形，祝崇玉肉眼可见的脸色更臭。

嵇绥恍若不察，低眉顺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

祝崇玉抬脚跨入阵门，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赫然是嵇绥合洲宅院里的光景。

随后而来的人隐去传送阵，引着祝崇玉到屋内坐下，端茶递水、捏肩捶背，一副狗腿样。

祝崇玉抬了抬手，嵇绥立时会意收手退至一旁。

“解释。”言简意赅、开门见山。

嵇绥不由好笑，心道这是给了小家伙趁机耍威风的好机会。

面上不敢表明丝毫，老老实实交代起来龙去脉。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嵇绥慢慢收了话尾。

祝崇玉沉吟片刻，拧眉总结：

“所以……柳逢君是你当初重伤，无法自控分割出的一部分，你本身虽仍存有灵力，却因伤势未愈无法动用。

而你之所以不肯暴露身份，是因察觉到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并且那人极有可能是苍奇真人派来的？”

嵇绥露出赞许神色，点了头：“正是如此。”

当年事出突然，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打了问道宫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