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那些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究竟师出哪门,实力个个都强劲得可怕,已然盖过问道宫。
可这般久以来,若有宗门实力强大至此,嵇绥怎可能会全然不察?
于是他借着重伤躲进深山,天下第一剑宗宗主失踪,定然有人再坐不住。
他归隐山林,却不是完完全全做了甩手掌柜,暗地调查寻觅,条条线索皆指向昔日好友苍奇。
神魂分割出的那一部分生出自我,化名柳逢君,圆了他镇守山门,时常被魔族骚扰,意图攻取收归己有的梦。
念旧情也好,不愿相信也罢,嵇绥也知訾游早对他起疑。
双方互相猜忌、互相试探,都在等着一方沉不住气。
事到如今,坐不住的显然不是嵇绥……訾游急于祸水东引,怕是怎么也没料到他与魔尊,实为同一人。
“……我被困数日,你为何这般久才现身?”
祝崇玉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问出这个令他最为耿耿于怀的问题。
将祝崇玉耳边一缕青丝握在手中,嵇绥叹道:“我被柳逢君关押在地牢,逃出来费了不少功夫。”
“道出缘由,的确是在为自己辩解。”他抬眸与祝崇玉尽显难过的视线相交,“阿琰,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祝崇玉指尖紧紧扣着掌心软肉,吸了吸鼻子,强忍下翻涌泪意。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对于嵇绥的解释,他全盘接受,并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已经原谅他,不会再生他的气。
嵇绥楚楚可怜拽着他的衣摆,力道大到手背青筋凸起:
“不是原谅我了?出门做什么?”
又是这副委屈可怜,受尽欺负的模样!
祝崇玉严重怀疑如若他拼尽全力往前再走两步,衣裳就会裂成两半。
他咬牙道:“……松手。”
嵇绥不依不饶,泫然欲泣:“阿琰分明心里还生我的气……”
“我说了,不生你的气。”祝崇玉深吸一口气,“现在,松手,我要出去找客栈。”
既下定决心不再与嵇绥有瓜葛,自是不能再住在嵇绥的宅子里。
“这里有阿琰的卧房,不需要出去住客栈。”
嵇绥非但不松手,反而又添了把力,将他往怀里拽了些。
“阿琰,阿琰~住下吧,好不好?”
祝崇玉叫他哄得耳根子发热,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抿着嘴唇不吭声。
见他倔着劲不肯松口,嵇绥面色愈发柔和,抛出最后筹码,冷不丁道:
“阿琰应是很想提升修为吧?”
祝崇玉身形一顿,眼珠子转了圈,最后探究地落在嵇绥带笑的脸上。
大仇尚未得报,若非他修行困难,能够亲手手刃仇敌自是求之不得。
嵇绥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似是在漆黑夜里点燃了一颗火星,亮闪闪地从他眼前飞过。
无需他追问,嵇绥紧接着道:“如今我灵力封至体内无法动用,若阿琰不嫌,我有法子将灵力修为与阿琰同享。”
愣了下,祝崇玉才反应过来嵇绥话中之意,一时难以置信。
要是他当下不知嵇绥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日子悠闲的种茶人,对方说这话祝崇玉听在耳朵里只会觉得好笑。
可如今说这话的,是泠竹仙君。
是惊才绝艳、众人仰望的问道宫宫主。
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修道天才!
祝崇玉无法抵抗内心真实想法,几近不经任何思考地:
“我不嫌。”
嵇绥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牵住祝崇玉垂落身侧的手。
“那阿琰便听话住下,不会耽误很久。”
握着他的手掌温暖可靠,祝崇玉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见有希望,嵇绥趁热打铁揽着他的肩膀半拖半抱至床边,摁着坐下,嘴上安抚:“乖啦,乖。”
最终经不住对方软磨硬泡,祝崇玉勉为其难暂且住下。
接下来几日,嵇绥许是在着手筹备起提升他修为一事,时常见不到人影,两人碰面次数屈指可数。
而祝崇玉待在宅子里,一天到晚除过和洛青斗嘴无事可做,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出门。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耳膜。
他驻足原地等了片刻,来人用力拽了缰绳,那红鬓如火的马放慢了步子踢踏着走到面前。
“可是祝崇玉祝公子?”
马上的人着重瞄了几眼他眉心红痣。
不知其来意,祝崇玉犹豫点了头:“正是。”
于是那人翻身下马,递上一纸讣帖给他。
祝崇玉粗略扫过,才知赵莲安竟是已然故去了。
赵府满堂凄然,停灵七日,今日是专程派人送来讣帖,请他前去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