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棠。”他轻声说,“你该回来了。”
厂房外面,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边有一朵云,灰色的,很低,像要压到地面上。
苏静的消息是在下午来的。宋辞看了一眼屏幕,冷铁的信息素瞬间绷紧,沈予安坐在她旁边,感觉到她的变化,铃兰的信息素也跟着波动了一下。
“怎么说?”他问。
宋辞把通讯器放下。“林鹤亭不在旧工厂。”
“在哪儿?”
“在姜氏总部。地下。负三层。”
姜颜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姜氏总部没有负三层。”
“有。”宋辞看着她,“你爸建的。二十年了。”
姜颜的嘴唇在发抖。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沈予安站起来。“我去找她。”
宋辞拉住他的手。“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予安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宋辞。”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负三层的?”
“刚才。苏静说的。”
“苏静怎么知道的?”
宋辞沉默了一秒。“因为她一直在帮林鹤亭。”
沈予安的手猛地收紧了。“什么?”
“她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宋辞的声音很平,“她是林鹤亭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沈予安觉得自己的血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他想起苏静给他松开项圈的那个晚上,想起她站在走廊里说“钥匙在我办公室”,想起她说“你说得对,我知道被压制的滋味”。全都是假的?那滴眼泪是假的?那句话是真的?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见林远山?”他问。
“因为林鹤亭要她帮。”宋辞站起来,走到窗边,“林鹤亭要林远山在里面待着。不能死,不能出来。苏静只是执行命令。”
沈予安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窗外,红月提前升了起来,挂在天边,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林鹤亭到底想干什么?”
宋辞转过来,看着他。“他想让你们三个,回到他身边。”
沈予安的呼吸停了一瞬。“我们?”
“你。沈予宁。沈予声。”宋辞的声音很轻,“他说你们是他的作品。他说他有权利收回。”
沈予安靠在窗框上,腿软得像灌了铅。宋辞伸手扶住他,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他的铃兰。他的手在抖,她的也在抖。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姜颜走出来,眼睛是红的,但背挺得很直。
“负三层,我找到了。”她的声音很稳,“电梯里有一个隐藏按钮。按下去,会多出一个楼层。负三。”
沈予安看着她。“你下去了?”
“没有。我爸在门口。他守在那里。”姜颜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他说,里面的人,不是林鹤亭。”
沈予安愣住了。“什么?”
“里面的人,是林鹤亭的影子。替身。”姜颜的声音在发抖,“真正的林鹤亭,不在这里。”
宋辞的手指收紧了。“在哪儿?”
姜颜看着她,Enigma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愤怒?还是终于?
“在我妈的棺材里。”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一寸。沈予安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妈——没死?”
“不知道。”姜颜摇头,“但我爸说,二十年前,林鹤亭把自己和林若棠的尸体一起封在了棺材里。两具尸体。但只有一具是真正的尸体。”
沈予安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炸,不是巨响,是静默的,像炸弹在水下爆炸,所有的声音都被水吞掉了。
“另一具呢?”
姜颜看着他。“活着。在棺材里。活了二十年。”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很小,只够照亮四个人的脸。沈予安的脸是白的,宋辞的脸是白的,姜颜的脸是白的,只有沈若棠的脸——她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是灰的。
“妈。”沈予安叫她。
她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轻到像没有声音。
沈予安追出去。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他追上了她,在电梯口。
“妈。”
沈若棠没有转过来。她的手按在电梯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他活着。”她的声音很轻,“他骗了我二十年。”
沈予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伸手,从背后抱住她。Omega的身体贴在一起,铃兰和铃兰在黑暗中碰撞,柔的和老的,像两条从同一座山上流下来的溪流,在山脚汇合,继续往前流。
“妈。”
“嗯。”
“不管他是死是活,你是你。”
沈若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他抱着。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只剩电梯按钮的光,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停跳的心脏。
宋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冷铁的信息素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像一座山。姜颜站在她旁边,Enigma的信息素也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像另一座山。
“宋辞。”
“嗯。”
“你说,人死了,信息素会留多久?”
宋辞想了想。“一辈子。在记得他的人心里。”
姜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一枚戒指,银色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若棠。她把它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我要去找她。”
宋辞看着她。“找谁?”
“我妈。”姜颜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