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笺看着满树的桃花，看了很久。“好看。”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她看的不是桃花。她看的是沈知予。沈知予不知道，还在仰着头看花。

林芷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她想起从前，才人刚入宫的时候，碧桃还在，静云轩冷清，可才人眼底至少没有这种……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谢云笺坐在窗前发呆的时候，眼底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在沈知予面前会笑，会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予的手，眼睛会亮起来。

养心殿。

帝王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折子，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放下折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

“沈贵妃这几日都在哪儿？”

太监低下头。“回陛下，沈贵妃这几日……都在静云轩。”

帝王的手指顿了一下。“每天都去？”

“是。一早去，傍晚才回。”

帝王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他下令让太监去传沈知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帝王愣住了。他抬头看向门口，皇后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手里没有抱猫。她走到殿中，行了一礼。“臣妾叩见陛下。”

帝王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宜……皇后，你怎么来了？”

皇后没有看他。她把手里的册子放在案上，翻开，声音很平。“臣妾来向陛下呈报后宫的账目。这是上个月的份例开销，各宫用度都在这里了。臣妾核过，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还有这个月的安排，各宫的春装、炭火、节礼，臣妾已经拟了单子，请陛下过目。”

帝王看着她，没有说话。皇后没有抬头，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讲。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汇报公务。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帝王的手在案下微微攥紧。他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的，坐在他旁边，一页一页地翻册子，跟他讲后宫的事。

那时候她会靠在他肩上，累了就靠一会儿，靠完了继续讲。她还会撒娇，说“陛下，臣妾累了，你替臣妾看剩下的”。他会接过来，替她看，替她批。她就在旁边喝茶，吃点心，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那些日子已经很久了。久到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皇后。”他的声音有些哑。

皇后没有停，继续翻册子。“沈贵妃现在主动照顾谢才人，臣妾会替沈贵妃分忧，重拾起皇后的责任。沈贵妃管着六宫事，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帝王，目光平静。“陛下觉得呢？”

帝王看着她，愣了一会。她瘦了，眼角细纹多了。

帝王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皇后说的是。后宫的事，有皇后替沈贵妃分忧，朕很放心。”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继续翻册子。她一条一条地汇报，帝王一条一条地听。殿内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皇后平缓的语调。偶尔帝王问一句，她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汇报完了，皇后合上册子，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帝王坐在案后，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门外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越来越远，消失在殿门外。

太监在旁边站了很久，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还传沈贵妃吗？”

帝王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太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帝王重新拿起折子，可他的嘴角忍不住抖了一下。

静云轩里，沈知予还不知道养心殿发生的事。她还在替谢云笺梳头，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谢云笺闭着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天天来，没关系吗？”

“什么关系？”

“陛下……不会不高兴吗？”

沈知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不高兴就不高兴。”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