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岁是个得了日月精华出生的妖，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这个森林里。

刚开始的他什么都不晓得，连让自己活下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感觉到饿，他就去吃草，吃叶子，啃附近的树皮，作为特级妖，能力消耗的多，吃的自然也多，在日夜交替中，容岁还没把自己给弄死，也就吃出习惯了。

他渐渐开拓自己的小家园，妖力太过强悍，很多没有开智的妖察觉到他的气息，隔了十万公里也给吓走了。

有一段时间，容岁怀疑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一只妖。

直到他的家被一个不速之客给占领了。

是一个比他高大但瘦弱得可怜的半妖。

那天容岁照例给自己找事情做，巡逻一圈回来，看到一个半妖缩在自己的小窝里，他歪头打量了一会这只妖，没有发出声音。

半妖在发抖，不知道是饿的冻的，或者是被容岁的妖力威慑的。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容岁走近他，一手提起他的衣领，扔了出去，自己再躺进他的小窝。

半妖原本就活不久了，被容岁这么一摔，五脏六腑差点摔出来。

他麻木在地上躺了半天都不动，容岁躺在他的小窝里也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容岁又饿了，要去啃树皮的时候，那个半妖强撑着双臂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只不过身形恍惚形如枯槁。

容岁经过他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妖力的压制又让半妖迫不得已的重新跪下了。

“……”

在容岁走远后，身上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才消失，半妖才得以呼吸。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地面，身上的伤口正在灼烧着他，他要是在这一刻倒下，那才真的会被这个林子吞噬。

容岁吃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半妖又爬起来了，缩在一边发抖，这次没敢上他的窝。

可能是因为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他一靠近就会摔倒的生物，容岁有些好奇，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跟他对视，看到他再没倒下，还有些奇怪。

半妖冷不丁睁眼就看到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吓了一跳，积攒许久的委屈让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却还是忍耐着没哭，只害怕的大叫，“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别看我！”

容岁没说话，白皙的小手鬼使神差的贴上半妖身上的伤口，他人的触碰让伤口更加疼痛难忍，不过现在的他连呼吸都成问题，更别说推开那双让他火辣辣的疼的手。

疼得紧又推不动，他气得吐血，也不知道容岁小小一个，哪来那么大力气。

没等他惨叫多久，身上的痛感在逐渐消除，伤口竟然在容岁的抚摸下愈合了。

半妖恢复了点精气神，睁大双眼看着容岁，有些惊讶，“你，是你把它弄好的？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容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了下头，捂上半妖的嘴巴。

鲜血的铁锈味顿时糊了他一脸。

“……”

半妖蹬了半天腿，直到不再发出声音，容岁才放开他。

再次得到呼吸的时候，他喘着气，抬起手用袖子擦脸，还提防着容岁，怕他带着血迹的手卷土重来。

结果容岁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半妖犹豫了下，指着嘴巴说道，“嘴巴不是伤口。张开也没关系。”

他不知道容岁有没有听懂，起码没有再给他捂嘴。

两人静下来后，整个世界也安静下来了，半妖环视一周，只有容岁还在孜孜不倦的盯着他看，像是孤独已久的人看到一件新奇的玩具一样，看得他心里发毛。

怪瘆人的。

天色逐渐昏暗，半妖有些看不清了，除了眼前这个妖。对方的脸庞像是被上好的粉玉雕琢出来的，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如清泉里的琥珀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眼下有一颗极其显眼的痣，红润的嘴巴不自觉抿起来，长发随意散在肩上，当它们都被挽在一侧时，能看见一个优美的弧度。

说实话，半妖没见过比眼前这妖更好看的妖了。除了做出来的行为令妖匪夷所思外，一切都是完美的。

哦对了，也不会讲话。

半妖紧咬嘴巴，豁出去了似的，一手紧紧握住容岁的小手，站起身来，脚步还没缓过来，有些踉跄的带着容岁往他的小窝走，一边走，一边压抑着哭声求着容岁，“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扔出去了。虽然我比你大，但是我占的位置小。我，我不会影响你睡觉的。求求你收留我一晚吧。”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如洪水般，恨不得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容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半妖哭的如此撕心裂肺，没有一点触动，只是躺回小窝里看着他哭。

等到半妖哭的没力气了，鼻涕和眼泪早就糊了一脸。

这时候，无论是谁来看了他，都会有些嫌弃。

幸好容岁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妖，他不懂得嫌弃，自然也就不会嫌弃了。

只是在一会睡觉的时候默默挤到一边，尽可能的远离那只半妖。

“……”

以为自己被嫌弃了的半妖，收起眼泪，大口深呼吸，想让自己快点停下来打颤，因为他害怕自己打扰到容岁睡觉，对方会不耐烦的将他扔出外太空。

容岁在那晚一直没有转过身，就连身边的妖又偷偷的哭了一场也没回头，平静的双眼无神的看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妖尽可能的缩在一边，不打扰容岁休息，他看着天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

容岁醒来的时候见半妖在他身旁坐着，老实巴交的看着他。

他无聊的打了个哈切，跟对方大眼瞪小眼。

半妖尝试跟容岁沟通，但他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语言，都没能跟容岁搭上话。

说人话不管用，喵喵喵不管用，汪汪汪不管用，叽叽叽不管用，咩咩咩也不管用……

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容岁多给他一眼神，他泄气的往后一躺，想要今早逃跑，但林子太大，不知道该往哪走，迷路跑了半天，又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带着一堆没走出多远时找到的果子，摘了个咬了口，等了两秒过后发现还没死，就全摘了，用衣服兜回去。

半妖分给容岁一些果子，容岁看着手上红彤彤的果实，学着半妖的样子，塞进嘴巴里。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吃人类也可以吃的食物。

讲实话，味道很难吃，异常干涩。

却没有人抱怨难吃，容岁是不懂，半妖是不敢，两人吃完果子对视良久，半妖没被这么好看的人盯着看过，率先移开眼神，想到昨天自己在容岁面前哭成那样，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问，“你是妖吗？”

容岁不回答，看着他。

他又问，“那你知道这个森林里有个很厉害的大妖吗？会吃人的那种。”

容岁看着他，不回答。

他哑了下，又想问，对上容岁的眼睛，还是讪讪闭嘴了，“算了，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理人。”

容岁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手拿起果子，用不容拒绝的力气，塞进了半妖的嘴巴里。

下巴差点被他掰断。

“……”

半妖也不是很想再吃一口这个果子。

可他不敢拒绝容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