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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容岁愿意接纳半妖让他睡在自己小窝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两妖相依为命,过的也算幸福。
一是因为有容岁的妖力在,没有任何妖敢打扰,二是半妖给教容岁读书习字,也算乐得自在,不至于无聊死。
“你不能不读书哇,没听过一句话吗?”
容岁看他。
“三代不读书,满屋都是猪。”
“……”
他明明是妖好吗!!!才不是猪!
在他们两只妖都长大一些的时候,容岁已经能和半妖正常交流了。
熟悉森林的他会去别的地方找果子,带回去让半妖试毒。
半妖吃完果子半天不说话,容岁看着他,“你死了吗?”
咽下那口苦涩难忍的果实,半妖比了个手势,“还在活。”
容岁面无表情的点头,“好的。”
夜晚的时候,半妖和容岁一起窝着,看星星,他看了眼容岁的侧脸,不自觉入了迷。容岁已经长开一点了,精致漂亮的脸上仅有一些婴儿肥在努力表现他还没有多大,头发随意的用枝条扎了起来,低马尾散在肩上,捋到胸前,垂眸看着地面,像是在发呆。
失神中,半妖不自觉问他,“你有名字吗?”
容岁一本正经:“我之前连话都不会说,哪来的名字。”
半妖哦了声,他知道自己这是没话找话,但过去这么久,想和容岁多熟悉熟悉也很正常,他清清嗓,若无其事的自我介绍,“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叫容诩,你就跟我姓,就叫容岁吧。岁岁平安的岁哦。”
容岁闭上眼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容诩说完悄咪咪看了眼容岁,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说,“其实我来这里是来找一个大妖的。没想到遇见了你。”他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补充,“我在这件事上,特别幸运。”
容诩自说自话的声音在自己那是悄悄话,在容岁那可就是拿着个大喇叭的叫喊了。
容岁眨了下眼睛,说,“为什么要找那个大妖?”
容诩侧过脸,小心问他,“你想听吗?”
容岁无奈,“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容诩笑了声,说,“也是。那我就告诉你吧。”他清了下嗓子,一回想之前的事,悲伤就涌了上来,艰难的咽下那份难以启齿的情绪,才说,“我原本是有亲人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我跟父亲活在另一个地方,就是森林外的那个妖镇上。我以为我可以和我父亲一直待下去,直到妖族的长老寻找到了我的气息,他们说我是祸患,要除掉我。父亲不肯把我交出来,他要带我离开这里,在我以为这件事可以到此结束了的时候,父亲被他们猎杀了。”
说完这句话,哽咽的哭泣声占据耳朵,过了很久也没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容岁看着他,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容诩哭了好一会,不由分说的紧紧抱住容岁,继续说,“我那个时候以为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生存,结果下一秒父亲就倒在了我面前。他的妖力无法再支撑他活下去了,但一时间又死不掉。你知道吗?像他这样的大妖都是有恢复的能力的,那群人伤他不浅,但又没到一刀毙命的程度,只要他的意识还在,他就不会死。我放不下他,也跑不掉,被他们抓回去,拖拽到一个草屋。那个地方好黑,我看不见了,我是个很弱的妖怪,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血腥味,我只能闻到夹杂着妖力的血腥味。”
“我不知道我被关在那里多久。等到再次能看见的时候,只有几个虎视眈眈像盯猎物一样的妖看着我。我找不到父亲。他的气息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淡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他了,直到那个妖的出现,他的身上竟然有我父亲的妖力。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我想要咬死他。但以我的水平是成功不了的,仇人没死,我倒差点死了。”
“他们把我的身体剖开,想找我的妖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找到。他们说我是大妖,想索取我的妖力,就因为这样把我的父亲猎杀了,到头来弄错了,发现我只是半妖就把我丢弃到森林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镇上的妖之前说过这个森林里有一个大妖,我想求他帮我报仇。结果这里才发现连只鸟也没有。好像能跑的生物都跑光了。”
“这个森林我走不出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我遇到了你。”
容岁眨了下眼睛,定定看他。
与寻常的妖不同,容岁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孤独的,情感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其飘渺的存在。
只是今晚容诩抱他抱得有点痛,他又刚好无聊,才陪在容诩身边,充当一个能接收他情绪的工具。
但他不能在容诩说完之后给对方一个反馈,他连说话都没完全掌握,更别说理解和共情。
不过以他的学习能力,这项功能应该很快就能解锁,只要他们坚持。
其实也不需要坚持做多久,因为容诩会慢下来等他。
四下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容诩听到容岁说,“我可以帮你。”
那一刻,风声都停了,泪花存积在眼眶,阻碍了他的视线,容岁精致漂亮的面庞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在那个妖身上察觉到父亲妖力的时候,不起作用的泪水包裹住他,僵硬的身体被钉在原地,他愤怒,但怒火杀不死妖,痛苦让他闭上眼。
现在真实温热的触感把他从窒息感中拯救了出来,他的视线被容岁平静的眼神锁住,只好任由泪水再一次从眼角滑落。
再次回到那个镇上,只剩一些老弱病残的走不掉的妖在了,吸收了容诩父亲的妖,妖力增强早后就带着一群妖自立山头作威作福去了,容岁作为坐镇一方的大妖,找一个妖不过几息。
他淡然的走到那妖面前,强势的拧下他的身体,那一瞬间血色又染上了容诩的呼吸,他抱着石柱吐的一塌糊涂,其他妖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四处逃窜。
容岁看着手上的血肉,几乎是本能反应,张嘴咬住,犬牙撕扯着嫩肉,容诩恍惚间看到这一幕,差点吓晕。
他颤抖着声音,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兴奋,“容岁你,你吃了他?”
容岁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容诩心里一紧,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那一瞬间容岁可能也会把他吃了。
幸好他的理智没有被本能吞噬,只抬手呆呆地抹去嘴边的鲜血说,“现在你父亲的妖力在我身体里了。”
还站在原地的容诩愣住了,他突然就后悔让容岁走出那个森林了,容岁明明该纯洁无暇的活着才对,那样腥臭肮脏的鲜血不该出现在他身边的。
让他帮自己报仇这件事,真是太自私了。
容岁看着脚边残缺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帮助容诩报仇是容岁生平第一次吃妖。
第一次吃妖的体验跟第一次啃树皮的体验是一样的,那些妖力除了能增强他的饱腹感,也没什么特别的作用。
因为他自诞生起就是一个无需烦恼任何事情的存在。
但他活得太渺茫,抓不住,生命的概念容岁一窍不通,如果只拥有妖力他早晚也会被自己困死在这个森林里,大概是命运又为他心软了,容诩闯进了个封闭已久的世界,他能稳稳的抱住容岁,让他安定下来。
大仇已报,容岁知道容诩会离开这个连个拉屎的鸟都没有的森林,只是没想到那妖会回头温柔的对他笑,郑重又紧张的跟他说,“你的全部不应该只是这片森林,你要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原本还强硬的不可商量的语气,在对上容岁平静的眼睛时,又带了些犹豫,容诩觉得自己其实还不能帮容岁做决定。
容岁从出生就呆在这片森林里,他没想过离开,即使他的出生为的不是守护这片森林,可他对这里的情结根深蒂固,是印刻在他灵魂中的一部分。
但面对容诩的笑容,容岁犹豫过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牵住那只温热宽厚的手,在容诩手上咬了一口。
奔向未知的一路上,容岁学会了隐藏妖力,再也没有妖会因为他的妖力吓得连夜逃走,也尝到了其他的食物,原来填饱肚子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容诩用一腔孤勇带着容岁离开了那个封闭的地方,让他融入进这个世界,也会在容岁想要回去看看森林里有没有出现新生命的时候,陪他一起。
命运从此为他们系上了一条隐形的绳结。
两人踏上一座桥,容岁贴着容诩的手臂,他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对方身上。
容诩垂眸,“有点粘人了嗷。”
容岁眨眨眼:“你有没有听过两个人一起走过这道桥,就会在一起一辈子?”
容诩歪头,思考这话的真实性,“谁说的?”
容岁:“我说的。”
“你说的?你现说的能保真吗?”
“嗯……我现在说了过几百年不就成传说了?而且,我有办法让我们在一起一辈子的。”
“这样啊……那就,一辈子都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