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多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屋外的雨密得像是丝线,落在花草树木上,却像是浇在了心上,令人无端生起一股烦闷。天空低沉,万物萎顿,看得常安宁困意上涌。
正想躺下再睡会儿时,岑风来了。
他大概是没有打伞,衣衫被雨打湿了一大片,携带而来的水汽冲散了室内的幽幽檀香,多了些清冽之气。
岑风看起来很是高兴,双眼亮如繁星,开怀地笑着,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常安宁打趣道:“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岑风点点头,惊喜地说道:“王妃,王爷现在在回府的路上,待会儿就到家了。”
岑风是特意来告诉常安宁这件事的。
上次为了从岑风那里旁敲侧击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常安宁编了一些瞎话,讲自己想要多了解一下谢怀昀,讲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还说盼望着能够和他白头到老。
而岑风把这些假话当了真,把她当成爱慕着谢怀昀的痴情女子,也把撮合她与谢怀昀的事放在了心上。只要和谢怀昀有关的事,他都会及时地告诉她,完事了,还一副邀功乐呵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
当然,他还是记得自己的使命的,他只说谢怀昀的私事,不说其他的。
常安宁不是个擅长扫兴的人,虽然不是真想了解,但见岑风兴致高涨,每次都很有耐心地听着。
听到谢怀昀要回来了,常安宁有些恍惚,好似做了一场梦。毕竟谢怀昀走了太长时间,他离家的具体日子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距今已有一个多月。
对于他要回来这件事,她没觉得多高兴。但她是个极其容易被快乐情绪感染的人,看岑风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吗?”常安宁问道。
岑风点点头,道:“对,刚刚收到的消息,我立马就赶过来告诉王妃了。”
常安宁想,岑风好像很期待谢怀昀回来,他提到这件事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说:“嗯,我知道了。”
岑风:“……”
岑风怀疑地看着她,这不是他预想的常安宁的态度。
按理说,听到自己夫君回来的消息,不应该是兴高采烈的吗?
而常安宁表现得太平静了,太淡然了,她虽然在笑,但一点儿都不欣喜,不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好像没多期待王爷回府。
常安宁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岑风收起了笑容,抿了抿唇,问道:“王妃不去接王爷一下吗?”
常安宁:“……”
谢怀昀回府,应该会有专门的人去迎接吧?而且,她不觉得谢怀昀会期待见到她。
“需要我去吗?”常安宁神色纠结地说,“我觉得王爷见到我可能会不高兴呢……”
岑风恍然大悟。
难怪王妃是这个态度。她应该也是高兴的,也想见到王爷,只是因为不受王爷待见心中有所顾虑,有所担忧,这些情绪压住了心中的那份欢喜,所以看起来才不够热烈。
岑风的内心活动常安宁不得而知,她说的都是内心真实所想。
岑风决定帮她一把,让她打消顾虑,于是劝道:
“我觉得王妃还是去接一下王爷为好,王爷离家月余,一回来便看到王妃等在门口,便能知晓王妃的挂念与惦记,说不定会内心动容,对王妃更好。毕竟王妃是王爷的家人,谁不想在归家的第一时间见到家人呢?王爷应当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王爷肯定也想见到王妃,看到王妃来接肯定会很高兴的。”
常安宁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岑风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一对上他如此殷切热烈的眼神,便不忍泼他冷水,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遭也没说出口。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散步了。
常安宁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大门处迎一迎王爷吧。”
常安宁没怎么出过后院,最远也就是到过前厅,此刻站在王府大门处,不由地咋舌。
王府大门修建得极为气派,宏伟端庄,朱红大门厚重沉实,门前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昂首倨傲,气势凛然,门前道路宽敞,许是下雨的缘故,来往行人并不多,零星的几个大多悠然自得,显然没被这浑厚威仪震慑到。
常安宁曾听说过,若是从贪官污吏的家门前经过,百姓们大多步履匆匆,唯恐避之不及沾染到污秽之气,而长衡王府前大家脚步轻快,可见谢怀昀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极好,风评极佳。
岑风不知谢怀昀具体归来时间,常安宁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门内,望着雨帘。
这雨已经连下了好几日,让人浑身黏腻,心情郁闷。可如今站在较为空旷的大门处,风裹挟着冷冽水汽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倒让人觉得神清目明。
等了会儿,雨势渐大,黑沉沉地压向地面,雷声夹杂其间,轰隆隆的,遮掩了不远处的哒哒马蹄声。
常安宁抬头仰望着天,再看向街道时,见雨中冲来一匹骏马,隔着些距离,天色又黑沉,她看不清骑马之人是谁。
那人在王府门前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
常安宁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谢怀昀。
说实话,她有些认不出他了。
谢怀昀脸上满是倦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灰扑扑的颜色衬得人也没有那么耀眼英俊,少了几分在王府养尊处优的贵气,多了些历经世事的沧桑之感。
谢怀昀边走边解身上遮雨的雨具,随手丢给门人后,不经意向右边扫视了一眼,脚步顿住,和常安宁对上目光。
常安宁还未从谢怀昀的变化竟然这么大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眼睛睁得很大,显得有些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