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下意识地拧了拧眉。
他开口问道:“下这么大雨,准备去哪?”
他的声音沙哑又干涩,透露出一股奔波劳碌的疲惫倦怠感。
常安宁回神,眨了眨眼,朝他走了两步,轻声道:“我哪里都不去,我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做什么?”谢怀昀语气清淡,像是随口一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常安宁直言道,“我在等王爷呀。”
谢怀昀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等他?他临走前给她留了岑风,她若有事,完全可以找岑风代劳,何必等到他回来?
难道是要办的事岑风做不到?
“说吧,”谢怀昀没多想,捏了捏鼻梁,道,“又要求本王做什么事。”
常安宁:“……”
原来她在他的心里是这样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啊!
常安宁嘴角轻轻漾开一个笑,解释道:“我没有事要求王爷,我只是在这里等王爷回家。”
等他回家?
她的话让谢怀昀怔了下。他从未想过是这个答案,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她定是有事要找自己,却不知竟是这么纯粹的理由。
谢怀昀的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留念,说走就走了,每每离家,归期未定。快的话三五天便能归来,慢的话则要三年五载。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在门口等他,不为别的,只为等他回来,还对他说等他回家。
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谢怀昀不知道说什么,只盯着常安宁看。她的身后是沉暗的雨幕,眼底却是一片干净的柔软,瞳孔亮得惊人,仿佛也照亮了这一方晦暗的天地。
常安宁嘴角带笑,丝毫不慌乱,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虽然是岑风建议她来这里的,但等他回家确实是她的目的,她说的可都是真话。
她以为谢怀昀会说些怀疑、试探的话,没想到他只是淡然地收回视线,一语不发地越过她向前走去。
常安宁见状跟在他的身后,俩人沿着檐廊朝着后院走去。
雨丝斜斜地打过来,不多时,常安宁的衣摆上便多出了一些暗色水痕。
谢怀昀身高腿长,走路步子格外大,为了不落后于他,她只能提着裙角小步地跑着。
余光注意到身后,谢怀昀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放慢了脚步。
常安宁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谢怀昀好像降下了速度,像是在刻意等着她似的。
她没多想,只当他是累了,这才走得慢些。
看着他的背影,听着嘀嗒雨声,常安宁的思绪逐渐飘远了。
谢怀昀比起初见那会儿多了些瘦削骨感,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脊梁,笔直得像一把剑,撑起他身上的傲气和矜贵。
其实她一直有个疑惑。人类需要摄入能量来补给自身,像谢怀昀这种吃不下饭或者是吃得少的,在这个医疗资源匮乏的古代,靠什么坚持到现在的?
大夏百姓皆称谢怀昀为战神,将他推向一个触不可及的高度,但其实他也只是个肉体凡胎,不像神仙能够辟谷。
哪怕他以前身强力壮,底子好,可日日这样,终有一天会亏空的。
谢怀昀如今瘦成这样,身体估计快到极限了,如果再不吃饭,他会撑不住的,严重的话,他可能会死。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谢怀昀虽对她不咋样,她也在背后说过他的坏话,可从未想过他死。她接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更不要说还是她身边的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常安宁低着头想得专注,以至于谢怀昀停下脚步转身挡在路中间都未曾察觉。
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了。
她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谢怀昀的胸膛,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谢怀昀胸腔的震动回荡在耳边,咚咚作响,清晰有力。他身上有一种格外好闻的气息,仿佛有静气凝神的效果,常安宁的脑子瞬间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像是被人点住穴,定了身,一动不动。
谢怀昀也没料到她竟会走神到这个地步,忍了忍终究没推开她,如同一根树桩般绷紧着身体,垂眸凝视着身前的少女。
常安宁微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发髻,并不能看到神情。
离得近了,她身上的香味更加浓郁,可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味道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熏人了,甚至是有些独特。
他在等她主动离开,但见她如同僵了一样,便出声道:“你准备在本王怀里赖到什么时候?”
谢怀昀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劈开了常安宁麻木的神思,她猛地惊醒,连忙退后拉开距离。
脑海中回荡着谢怀昀的话,常安宁的脸骤然发烫,却还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赖在王爷的怀里,我只是没料到这个情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
“哦,”谢怀昀应了声,“这般迟钝,若是他日遇到什么危险,等你反应过来,尸体恐怕早已凉透。”
他说得夸张,隐隐含着调笑的意味,听起来心情不错。
常安宁抬眸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道:“若不是你突然停下,我又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