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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生辰之礼,不知你是否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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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听雪轩”窗棂的缝隙,在地面投出几道斜长的、带着暖意的金痕。

贺兰清砚在榻上醒来,习惯性地侧身,伸手摸索枕畔。指尖触及的不再是冰凉的锦衾,而是一方触手温润的物件。他怔了怔,缓缓睁眼,自枕边执起那物。

是一枚玉佩。

非金非玉,材质奇特,似玉非玉,似晶非晶,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月白色,内中隐有赤金与莹蓝两色光华流转,缓缓游弋,如阴阳鱼追逐,如日月同辉。玉佩雕作并蒂莲花之形,两朵莲花相依而绽,莲瓣层叠,脉络分明,栩栩如生,更奇的是莲心处,一点极细的赤金与一点极淡的莹蓝,恰如花蕊,与内中光华呼应。玉佩下方缀着同色丝绦,绦上串着三颗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宝石——赤红、冰蓝、墨绿,流光溢彩。

触手生温,那暖意并非来自阳光,而是玉佩自身散发,温润柔和,源源不绝,如一泓暖泉,自掌心流入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泰,心神安宁。

贺兰清砚执玉在手,眸光凝于其上,心头微动。他认得这玉佩的材质——是“日月同辉石”,传闻生于九天星河交汇处,万年方得一缕精华,可温养神魂,调和阴阳,乃无上奇珍。更难得的是雕工,并蒂莲花,相依相偎,其意不言自明。

是景行。

唯有他,能寻得此等奇物,能以此等含蓄却深重的方式,予他……生辰之礼。

今日,是五月二十一日,他的生辰。

贺兰清砚垂眸,望着掌心玉佩,唇角不自觉弯起,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暖阳融却寒雪。他将玉佩贴近心口,那处,长秋落情花印记微微发烫,传递着与玉佩同源的、温润熨帖的暖意。

起身,梳洗,更衣。他今日着了身特意新制的雨过天青色云纹锦袍,外罩月白素纱氅衣,墨发以青玉冠束起,簪一支同色青玉簪,清雅出尘,衬得面色较往日红润几分,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推开房门,庭中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听雪轩”外,回廊下,庭园中,处处可见忙碌的仆从侍女。他们并非在打扫庭院,而是在……布置。一盆盆珍奇花卉自外间源源不断送入,兰花清雅,牡丹雍容,芍药娇艳,更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姹紫嫣红,芬芳馥郁,将原本清雅的庭院装点得如锦似绣。更有匠人攀着梯子,在廊檐、树枝间悬挂精巧的琉璃宫灯与彩色纱幔,虽未点亮,已可想见夜晚华灯初上时的璀璨景象。

“这是……”贺兰清砚愕然,望向身侧侍立的侍女。

侍女抿唇轻笑,福身道:“回公子,是凤公子吩咐的,说今日府中有喜,需好生布置。具体为何,奴婢也不知,凤公子只让我们听管家吩咐便是。”

贺兰清砚心中疑惑更甚。景行行事向来低调,不喜喧哗,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布置庭院,是何用意?且看这架势,绝非仅仅为了他的生辰——寻常生辰,家人小聚即可,何需如此铺排?

他缓步走向“观云亭”,欲寻凤忆寒问个明白。行至半途,却见父亲贺兰珏与二妹贺兰月、三弟贺兰喻自外间联袂而来。三人皆着了新衣,面带笑意,尤其是贺兰月,一身鹅黄绣折枝梅襦裙,外罩绯色纱衣,墨发绾作惊鹄髻,簪着金步摇,步履轻快,如蝶穿花,老远便笑着唤道:

“大哥!生辰吉乐!”

贺兰喻亦上前行礼,少年身着靛蓝箭袖,精神奕奕:“大哥,生辰安康!”

贺兰珏含笑望着长子,目光慈和:“清砚,今日气色甚好。”

贺兰清砚忙与弟妹见礼,又向父亲问安,心中疑惑却未减:“父亲,月儿,三弟,你们怎的……”

“是凤公子遣人相请,言你今日生辰,邀我们过府一聚。”贺兰珏笑道,目光扫过庭院中忙碌景象,眼中亦有讶色,“只是未料,排场如此……隆重。”

正说着,又有脚步声传来。许惊尘着了身靛蓝劲装,外罩玄色氅衣,步履沉稳而来,对贺兰清砚抱拳笑道:“清砚,生辰吉庆!凤兄相邀,特来讨杯水酒。”

紧接着,雪韫玉亦缓步行来。他今日着了身月白素绫深衣,银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琉璃紫眸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他对贺兰清砚微微躬身:“公子,生辰吉乐。这是我……新试做的几样点心,望公子不弃。”

贺兰清砚心中震动,一一还礼道谢。他没想到,凤忆寒竟将父亲、弟妹、至交好友,乃至雪韫玉,皆请了来。这绝非寻常小聚的架势。

“景行他……何在?”他忍不住问道。

“凤公子一早便出府了,言有要事,晚膳前定归。”贺兰月笑着挽住兄长手臂,“大哥,凤公子既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我们便安心等着,看他究竟准备了何等惊喜。”

贺兰清砚无奈,只得按下心中疑惑,陪父亲弟妹在“观云亭”中闲话。庭中布置仍在继续,花卉越送越多,几乎将整座别院妆点成花海。更有乐师、舞姬模样的男女被引入偏院,隐约传来调弦试音之声。

日头渐高,又渐西斜。

晚霞染红天际时,一辆华贵马车驶至别院门前。驾车的是明韵,她今日未着劲装,换了身藕荷色襦裙,对迎出的贺兰清砚等人躬身道:“凤公子命奴婢前来,接诸位前往‘百花楼’。”

百花楼?

贺兰清砚又是一怔。那是洛阳城中最为奢华昂贵的酒楼,临洛水而建,高五层,雕梁画栋,极尽巧思,寻常一席便需百金,更莫说包场。景行他……竟将宴设在了百花楼?

众人登车,马车辘辘,穿过暮色渐浓的长街,行至洛水之畔。远远便见一座灯火通明的五层楼阁矗立水边,檐角飞翘,挂满彩灯,将半边洛水映得流光溢彩。楼前车马如龙,却皆是送毕宾客后空返的车辆,显是楼中已被清场。

马车在楼前停下。早有身着统一锦袍的侍者躬身迎上,引着众人入内。

甫一踏入楼中,贺兰清砚便被眼前景象震撼。

楼内并非他想象中觥筹交错的宴席之景。整座一楼大厅,竟被布置成了一座巨大的、立体的“花园”。无数鲜花以奇巧的支架、悬索、水景布置,层层叠叠,自地面蔓延至五楼穹顶,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的“花海”。兰花幽香,牡丹华贵,芍药娇艳,海棠清丽,更有无数珍稀品种,如“绿牡丹”、“墨菊”、“金边瑞香”等,争奇斗艳,芬芳扑鼻。花海之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琉璃灯盏,灯光透过各色花瓣,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如坠星河,如临仙境。

地面以白玉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花海灯影,虚实交错,更添迷离。中央设一宽阔舞池,池边环绕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几上已摆好鎏金餐具、琉璃酒盏,与各式精致绝伦的冷盘果品。更有清越琴音自花海深处传来,如泉水叮咚,如风过松涛,涤荡人心。

“这……”贺兰珏抚须惊叹,“老夫平生未见如此手笔。”

贺兰月与贺兰喻更是目不暇接,连连赞叹。许惊尘眸光扫过四周,眼中亦有震撼。雪韫玉静立一旁,琉璃紫眸映着璀璨花光,空茫中亦掠过一丝惊异。

侍者引众人至主位旁落座。主位设于二楼一处凸出的露台,视野最佳,可俯瞰整个一楼花海,亦可远眺洛水夜景。露台上仅设两席,一东一西,相对而设。

贺兰清砚被引至东席坐下。甫一落座,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奉上香茗净手。茶是今春最顶尖的“蒙顶甘露”,水是清晨取自邙山深泉的“第一勺”,清冽甘甜。净手的水中竟飘着几瓣新摘的玫瑰与茉莉,芬芳扑鼻。

一切,皆精致到了极致,亦……奢靡到了极致。

贺兰清砚心中波澜起伏。他知凤忆寒身份非凡,底蕴深厚,却从未想过,那人愿为他如此耗费。这般排场,这般用心,已非“庆生”二字可蔽,而是……昭告天下般的珍视与宠爱。

他抬眸,望向对面空着的西席。那将是那人的位置。

便在此时,楼外忽有喧哗声起,随即,乐声一变,由清越转为庄重恢弘。

一道玄色身影,自三楼缓缓步下。

正是凤忆寒。

他今日着了身极为正式的玄色金线绣凤纹广袖深衣,外罩同色墨纱氅衣,墨发以赤金镶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眉间那点光华内敛的赤蓝剑纹。他步履从容,自旋转的朱漆楼梯缓步而下,所过之处,侍者皆垂首躬身,乐师舞姬停奏止舞,整座喧嚣华丽的百花楼,因他一人的出现,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屏息般的寂静。

唯有花海灯影流转,琴音袅袅不绝。

他行至露台,对贺兰珏等人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最终落于贺兰清砚面上。四目相对,他眸光沉静,如古井映月,深处却漾着温柔笑意,如冰雪初融,暖阳破云。

“清砚,”他缓步走至西席,并未立即落座,而是立于席前,望着贺兰清砚,声音清越,清晰地传遍整座楼阁,“今日是你生辰。”

贺兰清砚起身,心潮澎湃,望着那人,喉间微哽:“景行,你……何必如此破费周章……”

凤忆寒微微摇头,打断他:“你值得。”

三字落下,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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