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离渊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日。
他站在庭院当中,背对着那扇雕花木门,手已触上门框,指尖传来木料冰凉的触感。只需再往前一步,跨过那道门槛,便能离开这座院落,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回到他原本该在的位置上去。
可他迈不出那一步。
不是因为腿软,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腰间那双手臂,箍得太紧,太用力,仿佛要将他的骨血都揉进对方的身体里去。
那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交叠在他的腰腹之间,十指紧扣,指节泛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隔着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心跳——急促,紊乱,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撞击着栅栏,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别走。”
那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倔强地不肯示弱。
“不要丢下我。”
慕离渊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门上,门外的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只要跨过那道金线,他就能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心软的人,回到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自己。
可他做不到。
那双手臂,那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锁,牢牢锁住了他的双脚,让他寸步难行。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放手。”
“不放。”身后的人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固执,“放了,你就走了。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慕离渊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那人说的是对的。如果他走了,他就不会再回来。他不能回来。一旦回来,就意味着心软;一旦心软,就意味着有了软肋;一旦有了软肋,就意味着他不再是无懈可击的。
他不能有软肋。
他这一生,走过的路,杀过的人,结下的仇家,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若是让人知道他有软肋,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走。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掰腰间那双手臂。可那双手臂箍得太紧,他掰了几下,竟没能掰开。他加重了力道,指甲嵌入那人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那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活不肯松手。
“傅寂言,”慕离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叫你放手。”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后背,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慕离渊感觉到后背的衣料传来一阵湿热,他的身体再次僵住了。
傅寂言……哭了?
那个比他高了整整一头、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话冷冰冰、做事雷厉风行的人,竟然哭了?
慕离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舍不得。
留,不敢。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身后的人抱着,任由那人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袍,任由那人的呼吸打在他的背上,温热而潮湿。
过了很久,久到慕离渊的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才听到身后的人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渊,你别走好不好?”
慕离渊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怕连累我。”傅寂言继续说,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离开我。”
慕离渊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傅寂言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父母,亲人,朋友……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我。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以为我已经麻木了。可是你不一样。”
他将脸在慕离渊的后背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猫。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人。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