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我道。
士兵连忙取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铜锁。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天中格外清晰。我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我迈过门槛,走入东宫。
院中空无一人,积雪覆盖了一切,连那条通往正殿的小径都看不清了。我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向正殿。雪很深,没过了我的脚踝,雪水渗入我的靴中,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意。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正殿的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殿内很暗,窗帘低垂,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进来,在黑暗中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气息,仿佛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通风了。
我走进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最终落在了窗边的那道身影上。
他坐在窗前,背对着我,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袍,墨发散落在肩头,没有束起。他的面前摊着一卷书,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他只是轻声道:“你来了。”
声音很轻,很淡,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消瘦的背影,看着他那头散落的墨发,看着他微微垂下的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是他先开了口。
“外面冷吗?”他问。
“冷。”我听到自己回答,“雪很大。”
“嗯。”他点了点头,“我听到了。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和其他时候不一样。”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我站在他身后,他坐在窗前,我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过了许久,我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太子哥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他心中那片死寂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我。他的面容依旧清俊,却消瘦了许多,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很久,才轻声道:“你叫我什么?”
“太子哥哥。”我又叫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你了。”
他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他别过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声音有些哽咽:“你来做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我看到他眼角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外面的雪。
“我来看看你。”我道,“顺便……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声音很轻,“我把你关在这里这么久,不来看你,也不让人来看你。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还是这样做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阿渊,”他低声道,“我不怪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他看着我,目光认真,“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是皇帝,你有你的责任,你的考量。我不怪你。”
我看着他眼中那份真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与感动。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轻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温柔而耐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殿内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