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宇押车走后第二天,出去送货的陆冲回来。照例跟吴问汇报完,晚上要跟他一起吃过饭才回自己的吊脚楼。吴问很看重陆冲,在他心里,无根无基又有能力的陆冲比粗莽冲动还是柬埔寨没落贵族的哈普达更容易拿捏使唤。
每次和吴问吃饭喝酒都要耗到很晚,陆冲不让阿鱼等,困了就自己先睡。那小丫头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吴问不准她有手机电脑这类能跟外界建立联系的电子产品,没的打发时间,阿鱼每天八九点钟就上床睡觉,陆冲晚归也不等他。
虞凝敞着窗户在房里织挂毯,热带气候各式各样的昆虫朝着灯光试图冲进屋子,纱窗外面挂着的捕虫网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虞凝心神不宁,织错了好几个地方。想到阿云纺这些棉线不容易,最后决定停手不再浪费材料。
停下没一会儿陆冲就回来了,他推开门的瞬间虞凝激动的站起来望着他。激动的感觉瞬间过去,虞凝既好笑又意外,上一次情绪波动这么大还是她拿到军校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陆冲也非常惊讶,站在门口瞪着她半天没动。他脸颊薄红,呼吸有些粗。隔着一米的距离,虞凝闻到他呼出的气里有淡淡的酒味。他清清嗓子,“有事?”
虞凝紧张的点点头,转身倒了杯水给他。那天之后他俩没怎么说过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不过是陆冲告诉她自己要去哪里,几时回来,她回答知道而已。
出门做生意,和吴问在一起都免不了抽烟,陆冲看出虞凝有话说,坐在桌边小口喝着水,被烟气熏得干疼的嗓子舒服了很多。一只不知名的大虫子撞在防虫网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虞凝惊了下,跑过去关上窗。她坐到陆冲对面,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我和外面联系上了。”
陆冲握紧玻璃杯,手背爆出一条条青色的血管。掌心瞬间出了层汗,摩擦着玻璃杯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虞凝深吸了口气,“家里希望我留在这儿配合你工作,我同意了。有个叫老周的人让我跟你说,他等你回家。”
陆冲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暗色的阴影。虞凝意识到他可能和老周出了问题,作为一个孤身在敌营十几年的人,陆冲没表现一点找到同伴的喜悦。
过了好一会儿,陆冲才爆出一声嗤笑。他在嘲笑自己,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过去随波逐流,可听到她说“家里”,听她说会留下来,他居然还是没出息的酸了鼻子。该死的周发财,友军兄弟先下一城,他倒好意思擎现成儿的,早干什么去了?还等你回家,以为拍八点档家庭剧吗!
陆冲一直低着头,虞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和那天晚上地图被发现时一样的恐惧缓缓爬上脊骨。正当她紧张到无法呼吸的时候,陆冲倏地抬起头,看着她慢慢笑起来,纯净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