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跟孔海在一起快四十年,大多数时间分属不同阵营。陈九如果是个嘴巴不严的,看在孔海的面子上,卓启航或许不会杀他,但肯定早把他清出卓家八百回了。虽然现在终于算一家了,孔海依旧别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可这件事关乎赵家码头,不比以往那些是卓家事。孔海动了真火,逼问陈九不成,夹着枕头去客厅睡沙发。
人过六十,健硕的背肌已渐渐松弛。本就不再光滑的皮肤现在全是晒伤的皴口,一条血痕蜿蜒在脊背上,慢慢结起了痂。陈九目送这样的背影走出卧室,长而缓的出了口气。几乎是同时,他听见孔海在客厅里气急败坏的给赵宇礼打电话。不到半分钟,赵宇礼就从隔壁套房跑过来。因为知道的信息有限,俩人也商量不出什么,只敲定让手下立刻订机票,无论价多高,一定要乘明天最早的飞机回辰辽。
末了,孔海故意提高声音在客厅里喊:“赶紧给你的亲儿子报信,老子马上就回去收拾他!”卧室里的陈九摇头苦笑。这么多年他早练就了波澜不惊,孔海的狗怂脾气他也习惯了,不搭理他,直接躺倒睡觉。
一行人早上六点出发,转了两次机,才在第三天的凌晨站上辰辽的土地。原本六个人的旅行团,非战斗减员了一半。两个孩子禁不住奔波,由妈妈陪着留在海城,休息一晚再回辰辽。三个男人回到辰辽,一路上孔海不跟陈九说话,不过好歹没让他跟老弱妇孺一起留在海城,陈九已经很满意了,反正他也不喜欢说话。
凌晨的辰辽城寂然无声,街道上车流有序,稀稀落落的晚归人也都安分沉静。一切都有条不紊,孔海实在想象不出这座城市到底出了什么事,居然能惊动□□向他这个□□老大求助。
车厢里没人说话,冷清的夜,无人的街,性能再好的车在这种情况下也掩不住引擎的嗡鸣。孔海歪头看旁边的陈九,他后脑勺靠着头枕闭目养神,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他越冷静孔海越生气,沉声质问:“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瞒我!明天要见书记了,你总得让我知道老三到底干了什么,在书记面前我也好说话。”
陈九睁开眼睛,转头望住他,“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沉默对峙,孔海总是先败阵的那个。不过以他对陈九的了解,他虽然嘴严,但从来不对自己撒谎,看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孔海觉得暗夜中的辰辽像一头蛰伏的兽,只待黎明到来,就要将他们吞吃入腹。